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黎知衡早早就爬起来，拉着黎焰的手要去庄园后面的橡树林里捡橡果。

黎焰换上便装，跟着两个儿子往树林里走。

沈念华站在庄园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嘴角一直带着笑。

橡树林里落满了厚厚的叶子，踩上去软乎乎的。

黎知砚跑在最前面，把捡到的橡果往口袋里塞，塞得口袋鼓鼓囊囊的。

黎知衡走在黎焰身边，手里还攥着那本铁路图册，忽然开口问：“爸爸，你一定要带我回星洲吗？”

黎焰停下脚步，蹲下来看着儿子的眼睛。

他今年才四岁，眼神里已经有了超出同龄人的沉稳，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黎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知衡，爸爸不会强迫你去任何你不想去的地方。”

“可是爷爷说，我是黎家的未来，必须回去学怎么做继承人。”

黎知衡的声音轻轻的，“我见过星洲来的叔叔，他们走路说话都像算好了时间一样，我不想每天一睁眼就有老师站在门口等我上课。”

黎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想起大哥提过的童年。

大哥黎琛不止一次说，七岁那年，父亲黎耀把他送进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半个月才能回家一次。

那时候他也怕过，也偷偷在被子里哭过，可是没人问过他想不想要那样的生活。

现在，轮到他自己的儿子了。

“知衡，”黎焰的声音放得很轻，“你想跟着妈妈留在这儿，爸爸就不会带你走。你妈妈把你教得很好，你喜欢看书，喜欢火车，喜欢问为什么，这些比任何继承人的规矩都重要。”

黎知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爷爷不会生气吗？”

“爷爷那边爸爸去跟他说。”黎焰笑了，“爸爸会告诉他，我的儿子不需要变成一个规规矩矩的木偶，他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可以跟着妈妈好好长大。”

黎知砚从远处跑回来，把满满一兜橡果倒在黎焰怀里：“爸爸！我们用橡果做小火车的轮子吧！”

黎焰把两个儿子都揽进怀里，阳光从橡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三个人身上洒下一层碎金。

他忽然觉得，什么星洲的继承人位置，什么黎家的规矩，都比不上眼前这两个孩子脸上的笑容重要。

晚上孩子们睡熟之后，黎焰和沈念华坐在书房里。

沈念华的书桌上摊着一份刚整理完的医药合作项目书，封面上写着“华国华北地区基层医疗体系援建草案”。

黎焰拿起那份草案翻了两页，抬头看向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华国？”

沈念华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这几年，我待在英格兰和德州的时间更多一些，现在这边的实验室项目已经收尾，和世界卫生组织的合作协议也签完了。其实我早就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