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看著窗外的阳光从桌面左边移到了右边。

那块暖黄色的光斑也跟著滑过了半个桌面，最终落到了丽芙的勺子柄上。

她把最后一个餛飩送进嘴里，慢慢嚼完，然后用纸巾仔细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认真，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李阳自己的碗早就空了。

汤底还剩一点，葱花和紫菜沉在碗底，汤麵上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

他没再喝，只是用手机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十二块。

收银台那边，阿姨正在擦桌子，看见他们起身，笑著摆了摆手。

出了餛飩店，正午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柏油路面泛著一层晃眼的白。

丽芙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墨镜还掛在额头上，她把它拉下来戴好，世界瞬间暗了两个色號。

李阳走在她左侧，步子不快不慢。

“接下来去哪？”

丽芙想了想。风把她的马尾吹向一侧，她伸手按住肩膀上的发尾，想了想说：

“...想回去。”

“回去？学校还是家里？”

“家里。”

“下午没课？”

“有...但不想去。”

李阳没有追问原因。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两点半有一节高数，三点四十还有一节英语...

他自己也没打算去。

高数的点名他可以找老胡代答，英语课的话...

黄依依跟老师关係不错，打个招呼也能混过去。

他给吕睿发了条消息。

李阳：下午的课帮我说一声。】

对方秒回。

吕睿：？你又跑？】

李阳：有点事。】

吕睿：带嫂子？】

李阳没回，直接锁了屏幕。

校门口的值勤岗亭前，几个学生会的人正在检查出入证件。

李阳和丽芙走的是西门边门，负责拦人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看见李阳点了下头就放行了...

心理委员的脸熟程度，在这种时候格外好用。

出了校门，马路对面就是公交站。

下午一点钟的7路依旧人不多，他们上车后在后排找到了两个並排的空位。

丽芙这次没看窗外。

她把背包抱在怀里，下巴搁在背包顶部，整个人往座椅里缩了缩。

墨镜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嘴唇微微抿著，残留著一点润唇膏的光泽。

李阳注意到她牛仔裤后袋的位置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是那枚被纸巾包著的贝壳。

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中间上来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小学生，制服上印著附近某所培训机构的logo，瞬间把车厢的噪音拉高了好几个分贝。

丽芙往李阳那边靠了靠，肩膀贴上了他的上臂。

李阳没动。

小学生们在前排闹了一阵，又被带队老师喝止住了。

车厢重新安静下来。

到站的时候，丽芙已经有点昏昏欲睡了。

下车的时候脚步有点飘，帆布鞋踩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不太稳当的声响。

李阳走在前面带路，步子刻意放慢了一些。

小区门口的门禁系统需要刷卡，保安室里的大爷正歪在椅子上看手机，屏幕上一个古装剧正放到女主角哭得梨花带雨的桥段。

大爷听见刷卡声，抬了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暗下去。

和来时一样的节奏，只是方向反了。

到了家门口，李阳掏钥匙的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郑晓月围著围裙站在门口，手上还沾著麵粉，看见他们两个，挑了挑眉。

“回来得挺早。”

“嗯，吃过了。”

“吃的什么？”

“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