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59章 伊莎贝拉的方案(1 / 1)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首页

魏岚靠在矮凳的靠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翡翠色的眼眸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语气不急不缓地往下说。

“苏阳熙的封印能维持多久,她自己也没有给过准数。但她说‘短时间内不会醒’和‘短时间内不会醒’之间,差距可能是一百年,也可能是一天。如果宇宙之癌真的醒了,外面那些星系会怎样,周璃昀转述过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他顿了一下,把那段话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确保自己没有记错关键词。

“上一次它失控的时候吞噬了十几个星系,把一整片星域变成了死寂区。那还只是它无意识的状态。如果这一次它被惊醒,带着几千万年积攒的饥渴冲出来,后果会比上一次严重得多。到那个时候——”

他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朝空中比了一下,像是在指一个很远的地方。

“——整个宇宙的目光都会集中到它身上。所有有星际航行能力的文明都会进入战时状态,所有有封印技术的存在都会被召集起来,所有资源都会被优先调配去应对那场灾难。

“没有人会在意一颗偏远星系里的小小梦境世界。没有人会在意这个梦境里面有几亿人在过他们自己的生活。泛大陆上亿人,龙族几千万年的文明,常世青庭从破碎群岛一路建到南极的一切——在那种级别的灾难面前,什么都不算。”

伊莎贝拉安静地听着,手指搁在记事本封面上,没有动,也没有低头。她的浅褐色眼眸始终落在魏岚脸上,等他彻底说完之后,她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的目光从魏岚脸上移开,落在石桌上那只粗陶水壶上。水壶表面被窑火烧出了一层不均匀的暗红色,边缘有一圈没上釉的粗陶质地,在极昼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的色泽。她看着那个水壶,像是在用目光把那句话的重量衡量一遍,然后她开口了。

“吾主,您说的这些,我都理解。从宇宙的尺度来看,一颗偏远星系的梦境世界确实微不足道。一个没有星际航行能力、没有超光速通讯、连自己的边界都探测不到的文明,在宇宙灾难面前没有任何发言权。”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目光从魏岚脸上移到远处那棵巨树的主干上。树干表面的沟壑里渗出细密的翡翠色光丝,在极昼的光里缓慢浮动,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呼吸。

“但这个世界是我们的全部。对于常世青庭的信众、帝国和苍牙的平民,对于所有在这个世界里出生、长大、爱过、恨过、活过的人来说,这就是我们唯一的家。”

她的手指从记事本封面上抬起来,轻轻搁在膝盖上,背脊挺得很直,坐姿端正得像是在会议桌前面做正式汇报。

“如果龙族那边失败了,如果外面的救援来不了,如果最坏的情况真的发生了——我不打算坐在那里等着。这个世界不只是一个梦境,它是几亿人活着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在这里种地、打铁、唱歌、吵架、生孩子、送老人入土。他们的悲喜是真的,他们的记忆是真的,他们的命是真的。哪怕这个世界本身只是一个梦,他们活过的痕迹也应该有人替他们记住。”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交叠的双手松开,一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所以,我希望常世青庭能有一个自己的方案。不需要依赖龙族的技术进度,不需要等外面的救援,不需要把全部赌注押在别人身上。也许这个方案到最后用不上,也许它只是备而不用的一道保险,但我希望它能被做出来。”

魏岚靠在矮凳的靠背上,翡翠色的眼眸看着她那张平和到几乎看不出情绪波动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能感觉到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激动,没有悲壮,甚至没有那种“我代表全人类”的使命感。她只是在说一件很实在的事——这个世界里有她认识的人、有她一手搭建起来的组织、有她认可的目标。这些东西不因为它是一个梦就变得廉价了。

他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带着一种说不太清的复杂。

“话虽这么说,”他把搁在膝盖上的手松开,一只手抬起来按了按后脑勺那个刚刚愈合不久的位置,“我们又能拿出什么办法呢?龙族那边搞了几千万年才摸到封印的边,苏阳熙是创世神的弟子,周璃昀的力量层面比我们高了好几个维度。你让我想一个‘不依赖任何外部力量’的备用方案,我连从哪里开始都想不出来。”

伊莎贝拉坐在矮凳上,两只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她听完魏岚的话,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从魏岚脸上移开,落在石桌旁边那片苔藓地上。苔藓的颜色在极昼光线的长期照射下呈现出一种饱和的深绿色,叶尖挂着细密的水珠,是本体根系从冻土层深处抽上来的水分凝成的。

她看着那些水珠,看了几息。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把某个已经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的念头第一次拿出来放在台面上。

“吾主,您之前提到过一件事——幽界是宇宙之癌的心智底层。”

魏岚点了点头。

“那些被遗忘的文明,那些被废弃的概念,那些被淘汰的可能性,全都沉在幽界里。”伊莎贝拉说,“它们曾经被遗忘过,所以它们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表层。但它们仍然存在于幽界之中,以物质化的形态保留着。这就意味着,幽界是宇宙之癌内部一个独立的、可以被触及的空间层面。”

她说到这里,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掌心朝上,像是在托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那如果梦境世界真的开始崩解,我们能不能尝试进入幽界躲避?”

魏岚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伊莎贝拉,翡翠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缓慢凝聚的凝重,他猛然想起了一个已经快被他遗忘的东西。

“等等,那不是——”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一拍,“那不是诺克斯马尔密会的教义吗?”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往下沉了一下又抬起来,幅度不大,但那个肯定已经足够清晰了。

“没错。”她说,“这就是诺克斯马尔密会的教义。而我刚刚才理解它。”

魏岚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棵巨树的主干上。树干在极昼的光线里泛着深褐色的温润光泽,那些纵向的沟壑像一道一道深色的溪流,沿着树皮的纹理向下延伸。他看了很久。

诺克斯马尔密会的教义。那个已经被他亲手推平的密会,那群躲在幽界深处、靠着符文柱维持生存的疯子。他们的教义是什么来着?万物归虚,湮灭永恒。他们相信现实世界终将归于虚无,所以提前躲进幽界,在那个被认为永恒的、不会被毁灭的空间里建立据点,一代一代地传下去。

他当时以为那只是一群疯子的末日妄想。现在伊莎贝拉用同样的一句话摆在了他面前,而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反驳。

“幽界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里没有太阳,没有风,没有正常的温度。灰白色的地面踩上去像石膏粉,空气里有一种被稀释了无数遍的旧纸浆的味道。那里除了被遗忘的废墟之外什么都没有。人类在那里活不了多久。”

伊莎贝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把记事本从腋下抽出来,翻开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重新夹回腋下。

“幽界的生存条件确实极其恶劣。这一点密会的文献里也有记载,他们的人进入幽界之后身体会逐渐被侵蚀,最终变成我们看到的那些不人不鬼的形态。但那是因为他们没有植物网络。”

她抬起头来看着魏岚:“您的根系所到之处,就是幽界里唯一能够维持正常生命形态的区域。那些翠绿色的光丝、那些苔藓和藤蔓、那些从地面裂缝里钻出来的根系,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改造幽界的局部环境。这个过程很慢,但确实在发生。如果您把植物网络的密度再提高一个级别,在局部区域形成稳定的生态循环——”

“——那就像是在幽界里打了一口井。”魏岚接上她的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

“对。一口井。”伊莎贝拉说,“一口能让一部分人活下去的井。”

魏岚从矮凳旁边走开,走到空地的边缘,站在一根粗壮的侧根旁边。他伸手按在侧根的表面上,掌心贴着那层粗糙的树皮纹理。他能感觉到根系内部能量在缓慢流动,那种流动的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是同一个频率。他的根系从南极出发,穿过幽界的灰白色旷野,在最深的地方扎进梦主的心智底层,像一根极长的吸管插进一口深不见底的井里。

伊莎贝拉站在他身后,没有催促。

“伊莎,你知道这会死很多人,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很多人。”魏岚说,声音不大,被风削得有些散。

“对。”伊莎贝拉说,“幽界的生存条件远比泛大陆恶劣。搬迁过程中会出现混乱,抵达之后会有适应期,植物网络的覆盖范围有限,不可能一次容纳所有人。必然会有大量的人被留下来,跟着梦境一起消失。”

她把记事本换到另一只手里,声音依然平稳:“但至少会有一部分人活下来。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也比所有人都随着梦境消失要好。哪怕那些活下来的人可能会变成诺克斯马尔密会那种不人不鬼的形态,哪怕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无法离开幽界、无法再见天日——但生命总会找到出路的。只要还有人活着,一切就都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