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60章 大主教的职责(1 / 1)异界:我靠光合作用无敌了首页

魏岚靠在侧根上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他转过身,面朝伊莎贝拉,翡翠色的眼眸里那层光沉得很深,像是一潭水被搅过之后重新静下来的样子。

“伊莎,”他开口,声音不大,被树根间的风削得有些散,“你知道这是个很危险的决策。”

伊莎贝拉站在矮凳旁边,记事本夹在腋下,双手交叠在身前,没有接话,只是等着。

“一小部分人。”魏岚把这几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我们要如何确定是哪一部分人?”

空地周围安静了几息。那些从本体根部延伸出来的翠绿色光丝在苔藓间缓慢浮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往下沉了一下又抬起来,幅度不大,但那个肯定已经足够清晰了。然后她开口了,声音还是那副温和平稳的调子,像是在汇报一份已经推演过很多遍的方案。

“虽然这很冷酷,但我建议主要从十四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中挑选。男女不限,但优先选择身体健康、能承担体力劳动的人。”

魏岚的眉头动了一下。

伊莎贝拉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幽界并不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吾主。那里的生存条件极其恶劣,没有正常的温度,没有可耕种的土地,没有阳光没有风。您的植物网络虽然能维持局部区域的正常生命形态,但覆盖范围有限,不可能一次容纳太多人。”

她把记事本从腋下抽出来,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重新夹回腋下。

“在幽界苟活未必就比和泛大陆一起消失来得痛快。更大的可能是,那些被选中的人在幽界里痛苦地度过许多岁月,最终发现一切终究是徒劳无功,还是逃不过消亡。这是一个没有回头路的选项。”

魏岚偏过头,目光落在石桌上那只粗陶水壶上。水壶表面被窑火烧出了一层不均匀的暗红色,边缘有一圈没上釉的粗陶质地,在极昼的光线里泛着哑光的色泽。他看了几息,然后偏回来,看着伊莎贝拉。

“不可能每个人都这么理智。”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让我怎么跟一个母亲解释,她的孩子不能带走,因为那个孩子还不到十四岁?你让我怎么跟一个老人解释,他活了一辈子,种了一辈子地,交了六十年的税,现在世界要塌了,他得留下来,因为青壮年比他更有用?”

伊莎贝拉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她的浅褐色眼眸在极昼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浅一些,像一层被稀释过的颜料。她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开口了。

“所以这批人会以建设幽界的名义招募。”

魏岚的眉尖微微挑了一下。

“我们的招募主要面向可以承担重体力劳动的青壮年男性和可以负责后勤的年轻女性。”伊莎贝拉继续说下去,语速不疾不徐,“幽界避难所的计划不会出现在任何公开文书里。我们释放出去的话头只包括天外来客正在尝试和龙族联合拯救我们,至于幽界的拓荒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正常扩张规划。

“它只是一道保险。如果世界真的出乎预料地崩塌了,我们留在幽界的人就是种子。他们会在那个灰白色的空间里活下来,带着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记忆和血脉,等外面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再想办法。”

“如果世界支撑得够久呢?”魏岚问。

“如果世界支撑得够久——”伊莎贝拉说,“那我们在幽界建设了足够的据点之后,就可以逐步搬迁更多人过去。今天搬一百个,明天搬两百个,后天搬五百个。分批进入,逐步扩大植物网络的覆盖范围,让幽界的生存条件一点一点地改善。

“等到技术足够成熟的时候,也许幽界就不再是一口井,而是一片可以耕种的绿洲。到那个时候,十四岁以下的孩子可以搬过去,四十岁以上的老人也可以搬过去,所有人一起搬过去。”

她抬起头来,重新看着魏岚的眼睛:“这个方案的另一个好处是,建设幽界的名义会让那些被选中的人心怀希望。他们不会觉得自己是被选中的、外面的人是被放弃的。他们会觉得自己正在参与一件伟大的事,正在为所有人开辟一条新的道路。这种心态对他们在幽界那种环境中的生存至关重要。”

魏岚听完这段话,没有立刻开口。他靠在侧根上的手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十指交叉着搁在身前,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某种正在涌上来的东西往下压。

翡翠色的眼眸看着伊莎贝拉那张平和到近乎无害的脸,看了好几息,然后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动了一下,弧度不大,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伊莎,”他说,声音不大,被树根间的风削得有些散,“你可真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

伊莎贝拉站在矮凳旁边,记事本夹在腋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她听到这句话,没有回避,也没有低头,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转瞬就恢复了平静。

“也许吧。”她说,“但吾主您应该早就知道这一点。我当初也是带着一个类似的方案加入您的。”

魏岚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矮凳上重新坐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拇指的指腹互相抵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沉默了好几息。

伊莎贝拉说的没错。当初在常青之树的酒馆里,她第一次向他摊开圣光之神的计划时,那份方案的核心逻辑和今天这个幽界避难所方案如出一辙。

她坐在那把直背椅上,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用最温和的语气说出了最冰冷的话——四十多万信徒和教皇一起炸死在圣山上,为的是清除圣光之神的力量来源,为最后的收尾创造条件。那时候她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恬淡,从容,像是在汇报一份已经推演过很多遍的日程安排。

为了人类的存续,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几十万人送上祭坛,也可以毫不犹豫地把几亿人分成“可以走”和“留下来”的两类。她不是不痛苦,只是她的痛苦从来不表现在脸上,也从来不会让她停下来。那些被她放弃的人,她会在深夜独自消化,但天亮之后继续往下走。

魏岚终于开口了。他抬起头来,翡翠色的眼眸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睛:“但这件事我来签字。”

伊莎贝拉的瞳孔微微睁大了一些。

“幽界避难所的计划,”魏岚说,“由我来签署命令。我是常世青庭的神明,这种决定应该由我来做。你不必把自己搭进去。”

空地周围安静了一瞬。那些从本体根部延伸出来的翠绿色光丝在苔藓间缓慢浮动着,把伊莎贝拉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站在矮凳旁边,记事本夹在腋下,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记事本封面上轻轻收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中竟然罕见地带上了一些急切:“不行,吾主。”

魏岚的眉尖微微挑了一下。

“您是常世青庭的精神支柱。”伊莎贝拉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矮凳前面,浅褐色的眼眸看着魏岚的脸,“信众追随的是您,不是我这个大主教。他们相信的是常世青庭的教义,而教义的核心是您。如果这个计划由您来签署,那它就变成了‘神明亲自下令放弃一部分人’。这个决定会永远留在教会的记录里,永远留在所有信众的记忆里。他们会记住,当危机来临的时候,是他们的神亲手划下了那条线。

“您不能有污点。常世青庭可以有一个冷酷无情的大主教,因为大主教本来就该处理那些肮脏的事。但神明不能。神明必须是干净的,必须是所有人都可以仰望的那道光。如果这道光本身沾染了污点,那信众的信仰就会动摇。而信仰一旦动摇,常世青庭就什么都不是了。”

她顿了一下,把记事本从腋下抽出来,搁在石桌上,然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是在做一次正式的汇报。

“所以,吾主,这个方案由我来提,由我来执行,由我来承担它的重量。您只需要做一件事——活下去。打赢那场仗,把所有人都带出去。如果最终我们能走通那条路,就不需要幽界避难所,不需要挑人,不需要留任何人下来。所有人一起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从魏岚脸上移开,落在远处那棵巨树的主干上。树干表面的沟壑在极昼的光线里泛着深褐色的纹理,那些缓慢浮动的翡翠色光丝把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吾主,请务必努力。为了那个不需要挑选任何人、不需要放弃任何人的未来。”

魏岚坐在矮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着,拇指的指腹互相抵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风从冰原方向灌进树根之间,把石桌上那只空陶壶吹得晃了一下,壶底在石面上刮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他抬起头来,翡翠色的眼眸看着伊莎贝拉的脸,看了几息,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动了一下,弧度不大,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好吧。”他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伊莎贝拉微微欠身,幅度不大,腰背挺直,下巴微收。那个动作里没有任何得意或者如释重负,只是像一扇门被轻轻合上,一个阶段到此为止。

魏岚从矮凳上站起来,伸手把石桌上那只空陶壶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又搁回去。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脑子里还在把刚才那些话一条一条地码放整齐。他把手收回来的时候,视线无意间扫过石桌旁边的苔藓地,那些翠绿色的光丝在苔藓叶尖之间缓慢浮动着,发出极细的、像呼吸一样的光晕。

然后他停住了。

他的翡翠色眼眸定在那片苔藓上,看了两三个呼吸,忽然偏过头来看着伊莎贝拉,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脑子里某个被忽略的角落里冒了出来。

“伊莎。”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语调里有一种刚刚抓住什么东西的紧促感。

伊莎贝拉偏过头来看他:“吾主?”

“我们好像忘记了一批重要的人物,准确地说——两个。”

“嗯?”伊莎贝拉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

“海洋女神和财富女神。”魏岚说,“她们还在神位上,还在神国里。”

伊莎贝拉的眉头动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接话,但她的手指在记事本封面上轻轻叩了一下,那个动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慢,像是在脑子里快速翻找什么。

“自然之神不存在,律法之神退休了,圣光之神被炸了,战神也跟着我们。但海洋和财富那两位,她们还在。”魏岚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如果梦境世界开始崩塌,她们会怎么样?她们的神国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吗?还是说她们因为信仰而存在,只要还有信徒在祈祷,她们还有她们的神国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