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把手机从证物袋里拿出来,屏幕亮起,时间显示六点十七分。他没开灯,办公室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晨光。昨晚贴在墙上的材料还摊着,打印的短信截图边缘微微翘起,红笔圈出的“几张纸”三个字压在会议残页旁边。
他伸手去摸西装内袋,习惯性地想取出录音笔重听一遍昨晚的录音。指尖碰到布料,却没触到硬壳。
他顿了一下,拉开办公桌抽屉,翻了两遍。包里的文件夹、笔记本、充电线都被他倒出来,一一检查。椅子背后的小夹层、茶杯底下、键盘垫下面,全都找过。
录音笔不见了。
他盯着桌面,三秒后起身,走向监控调取终端。门禁系统记录显示,他昨天离开时是晚上九点四十二分,刷卡正常。之后没有他的进入记录。
他调出公共区域监控,时间轴拉到凌晨两点零三分。画面里走廊灯忽然熄灭,一个穿深灰夹克的人影刷卡进入办公区,低着头,右手插在口袋里。那人径直走向他的办公室,门开后,灯光亮了几秒又灭了。十一分钟后,人影离开,灯依旧没亮。
是郑世坤的助理张维。
林远把画面暂停,截图保存。他转身走到行政窗口,李薇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闪了一下。
“我报备一下设备遗失。”林远声音平稳,“录音笔,黑色,型号DV-300,昨晚还在,今早不见了。”
李薇手指停在文件夹边缘,没抬头:“得先走主任审批流程,你填个单子吧。”
“监控已经调了。”林远说,“张维凌晨进了我办公室。”
李薇手抖了一下,笔掉在桌上。“这种事……所里不好直接查的。周主任最近在忙审计,你先等等。”
林远没再说话,退回工位。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关于执业设备失窃及门禁异常的说明》,把监控时间、设备信息、进入记录逐条列上,打印两份,一份留在桌上,一份放进文件袋,锁进抽屉。
中午,他在茶水间碰见陈工,对方正往保温杯里倒咖啡。
“借你那个旧录音笔用用。”林远说,“我那个丢了,案子急着整理证人陈述。”
陈工愣了愣,从包里掏出一支银灰色的老款录音笔,外壳有划痕,按键边缘发黄。“这都几年没用了,电池可能不行。”
“能录就行。”林远接过,道了谢。
下午三点,林远在茶水间和一位虚构的“证人”对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协调会当晚,有人当场烧了文件,林律师站起来反对,郑世坤坐在对面没说话,但后来文件就没了。”
他说完,把录音笔放回口袋,故意让陈工听见一句:“备份我已经传上云盘了,原始文件在加密文件夹。”
陈工点点头,没接话,端着杯子走了。
林远回到办公室,把陈工的录音笔放进抽屉,没再动它。
晚上七点,办公室人走得差不多了。他关灯前,把打印的《说明》从文件袋里拿出来,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监控记录他没交,原始视频存在U盘里,贴身收着。
他回家时天已经黑透。厨房水槽里堆着两天没洗的碗,冰箱门半开着。他没管这些,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旧领带,深蓝底色,暗纹是细斜线。这是父亲留下的,他一直没舍得扔。
他用小刀小心划开领带夹的金属外壳,露出内部空腔。把一枚火柴头大小的录音装置塞进去,只留一个微型物理开关露在侧面。合上夹子,试了试,手指轻按,开关弹动无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