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祸根(1 / 2)女皇武则天首页

武曌静静听完太平泣诉,又垂眸望着阶下叩首辩白的二张,面上波澜不显,

待二人话音落尽,才缓缓抬手,继续轻拍太平的后背,

语气温和舒缓,刻意安抚她紧绷的心绪。

“好了,太平莫要再哭。”

她声音虽带着病后的虚弱,却依旧是帝王沉稳气度,

“朕知晓你一片孝心,忧心朕的安危。

你不必这般惶急,朕身边有易之、昌宗日夜侍奉,

汤药起居皆有人细心照料,并无不妥。”

太平埋在她身侧,肩头仍在微微耸动,哽咽道:

“娘亲!此二人野心难测,留他们近身,女儿如何能安心?”

武曌淡淡一笑,从容宽慰:

“太医方才诊脉,言朕休养两三日,便可渐有气力,起身临朝理政。

大局尚稳,你不必轻信坊间流言,把事情想得太过凶险。”

这话落在耳中,是女皇对女儿的宽慰,可只有武曌自己心底清楚。

原本她的筹谋,是借着病体沉疴,继续蛰伏静观,

在背后谋划的是何人,

她本打算再多拖延几日,让那人自动浮出水面,

可太平今日不惜强闯长生殿,

骤然打破了她的筹谋。

事态已经提前摆到明面,再也不能继续装作沉疴难起、久卧不起。

她只能顺水推舟,放出两日后便能康复理政的话,

稳住太平,稳住局面,提前结束这场卧病静观的布局。

武曌目光微扫阶下跪伏的张氏兄弟,语气平和,不褒不贬:

“五郎六郎护持殿内安静,奉朕口谕拦阻外人入内,只是遵旨办事,并非有意生事。

太平,朝堂流言多是捕风捉影,不可仅凭揣测,便定人大逆之罪。”

太平闻言一怔,心头的委屈与焦灼一时无处安放,抬首泪眼看向武曌,还想再进言争辩。

武曌轻轻按住她的肩头,眼神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警示,却依旧用慈母的口吻缓缓道:

“朕心里自有分寸。

你孝心可嘉,只是不可遇事便冲动闯殿,徒增风波。

暂且退下,安心等候便是。

待朕身子稍愈,自会召见朝臣,共议朝事。”

跪在地上的张易之、张昌宗闻言,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却依旧不敢起身,

垂首静候圣命,心底清楚,今日这一关,是侥幸渡过,可危机并未消散。

殿内檀香袅袅,帐幔低垂。

武曌面上一派从容安和,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

太平这一闯,打乱全盘棋路,往后,一切都要提前谋划了。

太平伏在武曌怀中,细细感受着母亲安稳的气息与温和的安抚,

又见她神色清明、言语沉稳,并无久病昏沉、气弱濒危之态。

连日压在心底的滔天惶恐,终于缓缓落地散去。

确认母亲当真无恙、病情可控,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她悬了一月的心,总算稍稍安稳。

只是心中依旧对二张跋扈乱宫、蒙蔽视听的恶行耿耿于怀。

她抬手拭尽脸颊泪痕,收敛了失态的哭态,起身垂首,恭谨行礼:

“是儿臣冲动莽撞,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儿臣谨遵圣谕,静候陛下安康理政。”

武曌望着她眼底未散的锋芒与执拗,淡淡颔首:

“回去歇息吧。”

太平应声转身,步履沉稳,行至殿中,

目光骤然冷冷扫向依旧跪伏在地的张易之、张昌宗二人。

方才在女皇面前的委屈全然敛去,只剩皇室公主凛然慑人的威压,语气清冷暗含警告:

“陛下圣体安康,乃是大周社稷之福。

你兄弟二人近侍御前,

承蒙圣宠、身居近臣之位,享尽无上荣宠,

便该恪守本分、尽心竭力、专心侍奉陛下。

往日是非,本宫今日暂且不究。

但从今往后,你二人谨记本分,安分守己,

悉心调理陛下起居汤药!

若让本宫察觉你们再敢恃宠僭越、阻隔宗亲、蒙蔽圣听、私弄是非,

本宫定重重追责,绝不姑息!”

这番话软硬兼具,敲打十足,既点明了二人的本分,也撂下了日后清算的底线。

张易之、张昌宗心头一凛,

今日一事让他们心中明白,

陛下的确宠信他们,但更宠爱眼前的太平公主,

他们连忙垂首躬身,姿态极致恭谨,不敢有半点怠慢与抵触。

二人齐声恭敬回话:

“臣谨记公主教诲!

必定尽心侍奉圣驾,恪尽职守、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太平冷眸淡淡扫过二人,不再多言,拂袖转身,步履飒然离去。

直至太平的身影彻底走出殿门、远去无踪,

二张依旧躬身垂首,恭恭敬敬立于殿阶之下,静静目送太平走远,不敢直身。

暮色沉落,东宫偏殿烛火幽幽,窗棂紧闭,隔绝了宫外风言与禁中耳目。

殿内静得压抑,只剩烛火噼剥轻响,衬得人心惶惶。

李显颓然坐于榻边,面色发白,眉宇紧锁,满心皆是惶惑怯懦。

方才长生殿一幕,二张区区面首佞臣,竟能阻隔皇子公主、封锁宫门、矫用圣谕、隔绝母子,这般僭越犯上,已然前所未有。

李旦静立一旁,神色沉敛温肃,素来恬淡不争的眼底,此刻也覆上一层凝重忧色。

良久,太平率先开口,声线清冷锐利,字字戳破危局:

“二位皇兄,今日之事,绝非寻常。

陛下卧病一月,禁中彻底闭塞,内外音讯断绝。

如今朝堂百官不得觐见、不得奏事,

唯独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昼夜侍侧、把持宫闱、垄断圣言。

今日我们至亲探病,尚且被一介近幸硬生生拦在殿外、拒不见驾,

可见如今深宫权柄,早已不在圣躬,而在二张掌中!”

李显眉心微蹙,心头依旧存着侥幸,神色犹疑,轻声开口劝解:

“太平,你也不必太过危言耸听。

今日你已然入殿面圣,亲眼见到陛下安好,确认龙体并无大碍、只需静养便可痊愈。

既然陛下无事,风波便也算揭过,何苦再揪着不放、徒自惊惧?”

太平闻言,眸光骤然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