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阶之下,宫人伏地战栗,无人敢遵公主之命,场面尴尬又压抑。
太平看着眼前一幕,心头怒火翻涌不休。
如今深宫之内,母亲病重神志倦怠,
昼夜唯有张昌宗、张易之兄弟随侍左右,寸步不离。
禁中讯息、起居动静、汤药起居,尽由二张一手把控。
殿门紧闭,内里情形晦暗不明,
母亲安危、病情轻重,他们兄妹三人一无所知。
若是此刻强行发难、大闹殿门,
一来恐惊扰殿内圣体,不孝虚名她不惧,只怕母亲病体加重;
二来彻底激怒二张,恐二人暗中作祟、暗中构陷,
于暗中对病重的母亲做出不测之事,届时追悔莫及。
万般怒火、不甘、猜忌与憋屈反复撕扯心底,
最终,太平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满腔盛怒尽数压下。
她眸光冷冽如霜,直视着眼前倨傲无礼的张易之,字字沉冷,掷地有声:
“好!本宫不硬闯,亦不扰圣安。
但今日起,本宫便守在这长生殿外,寸步不离,
静待陛下苏醒、亲见天颜!”
一语落定,她立在殿阶之下,身姿挺拔凛然,宁折不弯。
殿外争执之声,穿透紧闭的殿门,悠悠飘入长生殿内。
锦帐之中,武曌倚着软枕闭目养神,
耳畔捕捉到殿外此起彼伏的人声,眉尖轻轻一蹙,
侧首看向侍立身侧的张昌宗,声线带着病后的倦怠:
“什么人在外喧哗?”
张昌宗躬身回话,语气平稳:“回陛下,是太子殿下,意欲硬闯长生殿。”
武曌闻言,眸底掠过一丝讶异,心底暗生几分欣慰。
她原以为李显素来怯懦畏缩,遇事只会俯首退让,
不曾想竟有胆量闯殿求见。
她心中暗自期许,盼着储君能有几分胆识魄力,
敢于辨是非、阻奸弊,守住该守的底线。
她眸光微转,有意再试探一番,
想看看李显这份勇气,
究竟能坚持到何等地步,缓缓吩咐:
“六郎,前去告知太子,朕想要安静休养,命他退下。”
“臣遵旨。”
张昌宗敛衽出殿,立在殿阶之上,高声传谕:“奉陛下口谕:朕需静养,勿要喧哗,退下!”
李显、李旦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恭谨应道:“儿臣告退!”
二人略一对视,便准备抽身离开。
唯独太平原地未动,抬眼看向张昌宗,语气坚定:
“张昌宗,你去替本宫通报,本宫要面圣。”
张昌宗正要转身入内回禀,一旁的张易之开口阻拦,声音淡淡却带着威压:
“公主还是不要为难六郎了。”
张昌宗回头望向兄长,从张易之沉静的目光里读懂了警告——不许放公主入内,也不可替她通传。
他转回头,对着太平躬身回话:
“回公主,陛下刚刚歇下,臣不敢打扰圣驾。”
太平心头怒火翻涌,厉声再争:
“你二人敢假传圣意?!”
张昌宗面色不改,再度搬出谕令:
“此乃陛下口谕,还请公主体谅。”
太平心头怒火翻涌,积压数日的焦灼、猜忌与憋屈轰然炸破,厉声再争:
“你二人敢假传圣意?!
本宫方才分明听见殿内有声,陛下若真沉沉安睡,何来屡次改口、层层阻拦之说!”
张昌宗面色不改,沉静自持,再度搬出谕令挡死前路:
“此乃陛下亲口口谕,静养禁喧,还请公主体谅臣下难处。”
这话彻底触怒了太平。
她本就守在殿外苦等许久,心如悬石、昼夜难安,
此刻听得二人反复推诿搪塞、借旨压人,瞬间豁然想通——
母亲既然尚能传出口谕、约束内外,便是已然清醒!
既然圣驾已醒,何须她在殿外枯坐苦等、任人阻隔至亲?
一念既定,太平再不隐忍退让,
眼底寒芒乍现,不再与二人多费口舌,提裙抬步,径直踏上长生殿白玉台阶。
张易之、张昌宗二人神色骤变,本能上前半步,双双抬手阻拦,同声急呼:
“公主留步!万万不可惊扰圣寝!”
二人一左一右挡在殿前通路,姿态恭谨,却行禁锢阻隔之实。
连日被欺、被瞒、被阻隔的积怨彻底爆发,
太平盛怒之下,身姿凛然不退,抬手狠狠一挥,
直接将二人挡在身前的手臂狠狠拨开!
力道凌厉,凤仪赫赫,皇家公主的威压尽数展露无遗。
“放肆!”
她声色俱厉,震彻殿阶,
“区区近侍佞臣,也敢层层禁锢宫禁、拦阻帝女探视天颜?谁给你们的胆子!”
张易之、张昌宗身侧一偏,竟不敢真的伸手阻拦、与当朝公主硬碰硬。
二人素来倚仗帝宠,权势皆源于女皇偏爱,
万万不敢公然忤逆皇室、对公主动粗,只能步步退让,
紧随太平身后,连声苦劝,语气慌乱焦灼:
“公主三思!陛下已然安歇,贸然入内,恐扰圣体!”
“公主息怒,臣等实属无奈,请勿为难臣下!”
太平充耳不闻,步履决绝,一身盛怒直闯殿内。
长生殿内檀香静谧,帐幔低垂,柔光朦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