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榻之上,武曌本闭目静养,浅歇安神,
骤然听得殿外喧哗渐近、步履径直闯入,
眉峰微蹙,眸底掠过一丝帝王惯有的冷肃威仪,
正要开口呵斥何人敢擅闯禁殿、喧哗内廷。
可下一瞬,一道熟悉的娇影快步扑至榻前。
太平一路强撑的坚硬、隐忍、怒意,在望见榻上安然躺着的母亲那一刻,瞬间轰然崩塌。
长久未见母亲的惶恐、,日夜悬心的恐惧,
被佞臣阻隔母子不得相见的委屈,
目睹小人把持宫闱、欺瞒皇室的惊惧,
尽数化作滚烫热泪,瞬间模糊双眼。
她屈膝扑伏在龙榻边,紧紧抱住武曌的手臂,
嗓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后怕与委屈,一声泣唤破喉而出:
“娘亲!”
带着哭腔一声娘亲,满是孺慕依赖,瞬间揉碎了武曌心头所有的冷厉呵斥。
方才蓄起的威仪、欲出口的问责,尽数烟消云散。
武曌眼底锋芒悄然褪去,余下几分久病的温和,
缓缓抬起枯瘦温热的手,轻轻抚着太平散乱的鬓发,柔声安抚,语气从容安定:
“傻孩子,朕无大碍,不过静养几日,太平无需如此担忧。”
这一句安稳,便是压在太平心头巨石落地。
连日所有不敢外露的恐惧、所有隐忍不发的忧惧,在此刻尽数宣泄。
她埋首在武曌身侧,热泪汹涌而下,哽咽不止,字字泣血,句句诉尽深宫乱象、佞臣跋扈:
“娘亲!女儿怎能不忧!
您卧病一月,禁宫彻底闭锁、君臣隔绝、内外不通!
满朝百官不得觐见、不得问安、不得奏事,天下朝政停滞、朝野人心惶惶!
就连您的亲生子女,想要入宫探视母亲、尽一点孝心,
都要被人层层拦阻、百般刁难!
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恃宠擅权、跋扈无度,
假借您静养之名,私锁宫门、垄断内外讯息、隔绝天家至亲!
他们日日守在殿中,独占近身侍奉之权,
朝野一切动静、所有传奏口谕,
尽数由他们二人一手把控!
今日女儿与两位皇兄联袂前来探母,
他们竟敢公然阻隔皇子公主,假传圣意、欺瞒皇室!
明明娘亲已然清醒,他们却百般推诿,谎称圣驾安睡,严禁我等入内!
娘亲!
朝野流言早已沸反盈天,满朝文武人人惊惧,
皆言二张私结党羽、把持宫闱、蒙蔽圣听,
心怀不轨、意图谋逆乱政!
他们隔绝君臣、架空朝堂、私控禁中,
便是妄图伺机作乱、窃取社稷权柄!
女儿日日守在殿外,心如刀割、日夜难安,
生怕娘亲被小人蒙蔽、被奸人挟持,
生怕深宫生变、社稷倾覆!”
一番哭诉,字字真切、句句有据,
既诉尽自身委屈孝思,
又直指二张僭越跋扈、把持宫禁、涉嫌谋逆的滔天罪责,
条理清晰、直击要害。
殿内空气瞬间凝滞冰冷。
紧随而入的张易之、张昌宗听闻这番血泪控诉、谋逆重罪的指控,
吓得浑身一颤,肝胆俱寒,脸色瞬间惨白。
谋逆二字,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二人再恃宠骄矜,此刻也彻底慌乱惊惧,
双双屈膝跪倒在丹陛之下,背脊紧绷,神色惶恐,连连叩首,急声辩驳表忠心,拼命否认指控。
张易之首当其冲,声音颤抖恳切,句句卑微恭谨:
“陛下明察!臣万万不敢!
臣兄弟二人世代承蒙圣恩、沐浴天泽,
此生唯忠陛下、唯效大周,一片赤诚丹心,日月可鉴!
何来跋扈擅权、谋逆作乱之说!
臣等不过谨遵陛下静养口谕,
严守宫门、杜绝喧哗、隔绝惊扰,
只为护持圣体安康,绝无半分私心杂念、擅权作祟之意!
方才阻拦公主,亦是谨遵圣嘱、恪尽职守,
绝非刻意阻隔至亲、欺瞒皇室、矫诏擅权!
恳请陛下明辨是非,切勿听信流言谗言、冤枉臣等一片苦心!”
张昌宗亦连连叩首,眼底惊惧丛生,语声温润惶恐,紧跟着恳切附辩:
“陛下,臣兄弟出身微末,荣辱进退全系陛下一身。
无陛下则无臣等今日富贵权荣,臣怎敢心怀异志、作大逆不道之事?
朝野流言皆是百官积怨、无端揣测、恶意构陷,
乃是旁人嫉妒臣近身承恩、侍奉陛下,刻意罗织罪名、散播谣言,
污蔑臣兄弟忠君之心!
臣自始至终唯命是从、安分守己、恭谨侍主,
从未干预朝政、从未私传伪诏、从未隔绝君臣。
今日阻拦公主,只是恐惊扰圣躬、违背圣谕,
万死不敢有欺君乱政、谋逆作乱之心!求陛下恕罪!”
二人伏地叩首,惶恐辩白。
龙榻之上,武曌静静听着女儿的泣诉,看着阶下二人惊惧惶恐、极力辩驳的模样,
眸光深沉晦暗,心底早已洞明一切,却面色平静,不怒不响,无人能窥其真正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