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34章 不敢(1 / 2)女皇武则天首页

此语不过是他自欺欺人的宽慰说辞,

他心中其实早已疑惑多年,

女皇待他,始终比对兄长更为偏爱纵容,

这份极致恩宠,从来不止是容貌与朝夕相伴那般简单。

“非也。”

李弘泰断然否决,语气愈发肃穆玄奥,字字如惊雷落于张昌宗心间:

“绝非机缘先后之故。

寻常近臣先侍帝侧者数不胜数,

何曾有人得国公之爵、帝王独宠、一身笼罩天家龙气?

陛下乃天命圣主、弥勒真身,慧眼观人,洞悉天机天命,绝非寻常君主以色取人。”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低,带着窥破天道的隐秘郑重,细细拆解天命玄机,句句蛊惑入心:

“小道人研习星象骨相数十载,

观君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龙目含韵,凤姿藏贵,

周身气韵温润却自带威严,看似温婉闲散,实则内藏九五龙德。

真龙之相,最是内敛,

寻常人只见风华容貌,不见骨中天命。”

“凡具天子真命者,性情多温润包容,

不似权臣枭雄那般锋芒毕露、咄咄逼人。

君心性通透、气度宽和,

正是帝王容人之量、御世之姿。

反观朝堂权臣,或刚猛过盛,或心机过重,

皆为臣道格局,无半分君德气韵。”

“恐怕陛下初见公子之时,

便已洞悉公子骨相非凡、天命独特。

是以数年之间,破格恩封,超阶擢拔,

予你无上荣宠,让你近侍九重、身沐龙章。

此非人事恩宠,乃是天心暗许、天命伏笔。

陛下知自身暮年龙体渐衰,盛世大业需有天命之人接续,

故而数年偏爱栽培,皆是为你铺路蓄力。”

一番玄学谶语,层层递进,

句句贴合天道命理、帝王心术,

既解释了女皇独一无二的偏爱,

又印证了他与生俱来的九五贵相。

张昌宗伫立风中,身形微僵,心神彻底被这番话语撼动。

从前诸多百思不解的疑惑,此刻仿佛皆有了答案。

那些极致的恩宠、破格的册封、独一份的纵容,

从来不是简单的男色承恩,

难道真的是天命所归、天心暗授?

心底深处,多年潜藏的虚荣、野心与不甘,

在这番精准又玄妙的话术滋养下,悄然破土滋生。

迟疑、震撼、悸动、惶恐交织缠绕,百般情绪翻涌不休,

让他一时心神大乱,不知该信天命,还是守本分。

李弘泰将他眼底的动摇与挣扎尽收眼底,深知火候已足。

蛊惑之道,贵在点到即止、留白存疑,若是过度絮叨,反而会引人反感、滋生戒备。

只需在他心底埋下天命的种子,日后时局变动、人心惶惶之际,

这颗种子便会自行生根发芽、肆意生长。

于是李弘泰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张昌宗一眼,

眸中暗含深意,只微微颔首,不再辩驳游说,转身拂袖,从容缓步离去。

秋风再起,落叶纷飞,只留张昌宗一人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他伫立良久,指尖微微发凉,心口翻涌着无尽的矛盾与犹豫。

九五之尊,天下帝位,

这是世间至高无上的权位,

是无数王侯将相毕生追逐的极致巅峰,

纵然他素来闲散无争,此刻也难免心神激荡。

可转念朝堂之上,名臣宿将林立,宗室势力犹存,

他兄弟根基浅薄、无勋无功、朝野非议满身,如何能登临大位?

一念贪荣,一念惊惧,百般心绪纠缠撕扯,让他方寸大乱。

往日但凡有人妄议天命、私传谶语,或是有涉及朝堂忌讳的流言,

他都会第一时间如实禀报女皇,坦诚无隐。

可这一次,面对李弘泰这番惊天逆论、蛊惑之言,

他心底竟生出了隐秘的私心与迟疑。

他沉默良久,最终压下了禀报的念头。

这番关乎自身天命、九五帝位的秘事,

他第一次选择藏于心底。

岁月流转,时序推移。

自李弘泰游说之后,整整一月光阴,禁中局势愈发凝滞紧绷。

女皇沉疴缠身,卧病长生殿,病情反反复复,时昏时醒,精神日渐衰颓。

为静养龙体、隔绝外间喧嚣烦扰,

女皇下旨闭锁宫门,罢黜百官日常觐见之礼,

严禁朝臣随意入宫问安奏事。

偌大朝堂,文武百官、三公九卿,

整整一月不得面圣,无从觐见天颜,

更无法禀奏朝政、请示机宜。

九重深宫之内,唯有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人,

得以朝夕侍奉病榻左右。

一应宫中起居、汤药侍奉、政令传奏、内外讯息通达,全然掌控在二张手中。

兄弟二人昼夜值守禁中,独伴帝王病榻,

垄断宫禁讯息,隔绝君臣通路,

俨然成了深宫与外朝之间唯一的桥梁。

深宫之内的恩宠独盛、权势独揽,

与外朝百官的焦灼不安、束手无策,

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朝野上下皆是忧心忡忡。

所有文武臣僚,无不焦虑深宫局势,忌惮二张擅权。

一众忠贞老臣,更是日夜忧思,寝食难安。

张柬之目睹如今君臣隔绝、奸幸擅宫的局面,

心中忧愤日盛,昼夜难安。

他深知女皇暮年多病、精力不济,如今隔绝群臣、独信二张,乃是朝堂最大的隐患。

一月君臣隔绝,政令不通、耳目闭塞,

外朝不知深宫实情,不知帝王病情轻重,不知禁中隐秘动静,

一切皆由二张口中传讯,真假难辨、虚实难测。

长此以往,小人擅权、蒙蔽圣听、把持宫禁,

必生乱政祸端,动摇社稷根基。

是日午后,政事堂中,秋光穿窗而入,洒下一地清冷暗影。

张柬之端坐案前,神色沉肃,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

杨元琰入内,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面沉郁,无需多言,便知彼此心中所忧。

待左右侍从尽数退下,政事堂内寂静无人,

只剩秋风穿堂的簌簌声响,

杨元琰方才上前一步,低声恳切言道:

“张公,如今局势日益危急,令人忧心忡忡。

圣上月余不视朝,群臣不得觐见,

君臣阻隔,内外不通,古今大忌莫过于此!”

他语气急切,满是社稷忧思:

“深宫之内,唯有二张兄弟随侍左右,

独掌内外讯息,垄断圣上前起居言动。

此二人出身微末、品行卑劣,恃宠骄纵、贪婪无度,

往日便仗着圣宠横行宫禁、干涉琐事,如今独掌宫禁大权、隔绝朝野,

无人制衡、无人牵制,

谁能保证他们不会矫传圣旨、蒙蔽圣听、私弄权柄?”

张柬之缓缓抬眸,目光深邃如渊,

望着窗外沉沉秋空,沉声长叹,语气满是沉痛与警惕:

“元琰所言,正是老夫日夜忧心之事。

国朝大政,贵在君臣相通、上下相知,

朝堂运转,贵在公开公正、制衡有序。

帝王为天下之主,群臣为社稷之基,

君臣同心,方能安定四海、治理天下。”

“今圣躬不豫,本当召重臣入宫辅政、参决机务、守护朝局,以防生变。

可如今却独信近幸、隔绝百官,

整整一月,三公不得问安,九卿不得觐见,

庶政不得奏报,朝野不得通气,

偌大朝堂,形同虚设!”

他掌心轻按案上积压的奏章,眼底忧愤更盛,字字铿锵,剖析利弊,洞悉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