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圣体康健、神智清明之时,尚能制衡约束,压制二张野心。
如今圣上身染沉疴、神志昏沉、精力不济,卧病深宫无人制衡。”
“小人得志便猖狂,权柄在手必作乱。
二人久居禁中,独伴君侧,掌控圣旨传布、内外讯息,
恐怕会借机排挤忠良、私植党羽、矫诏干政、紊乱朝纲,
我等外朝老臣身居宫外,无力阻拦!”
杨元琰闻言深以为然,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接续说道:
“张公明鉴!
最可惧者,并非二人眼下骄纵跋扈,而是未知之祸。
圣上月余未见群臣,病情虚实、轻重缓急,全然由二张一面之词告知朝野。
若圣体日渐康复尚且万幸,
倘若圣躬危笃、龙驭不测,
二张隐匿实情、封锁消息,
趁机把持宫禁、矫立私命、擅改朝局,
届时社稷倾覆、朝局大乱,
我等忠臣再无回天之力!”
“彼等奸佞小人,心性贪婪诡诈,
为保自身荣华权位,何事不敢为之?
如今君臣隔绝一月有余,
人心浮动,流言四起,长此以往,祸乱必生!”
张柬之缓缓颔首,眸色凌厉,眼底早已藏好了雷霆谋划,语气沉定有力:
“老夫何尝不知此中凶险!
圣躬沉疴、奸幸擅宫,内外隔绝、上下不通,
正是小人乱政、社稷危亡之兆。”
“我等身受国恩、位居宰辅、身负社稷重任,
岂能坐视奸佞乱政、坐看朝局倾覆、辜负苍生社稷?
如今情势危急,再不可坐以待毙、静待生乱。
元琰,还记得当年江中之言吗?
如今时机到了!”
杨元琰惊愕一瞬,心神巨震,
瞬息洞悉这位老宰相数十年藏而不露的终极图谋。
他立时敛尽神色,肃然躬身拱手,眉眼坚毅如铁,字字铿锵:
“全凭张公调度!我必同心同德、共扶社稷,
诛除奸佞、清肃宫禁,
护朝局安稳,守天下苍生安宁!”
张柬之眸光沉沉,精光内敛,
女皇把持朝政久矣,
是时候该还政于李唐了!
他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愈发低沉隐秘,字字皆是倾覆朝局的绝密部署:
“元琰……”
政事堂清风寂寂,密语无声。
与此同时,深宫长生殿外,气氛肃杀紧绷,另一场对峙正悄然上演。
女皇卧病禁中一月有余,
君臣隔绝、音讯不通,
身为皇子公主的李显、李旦、太平,
心系母亲龙体,日日忧心深宫异变,
终于联袂前来长生殿探病问安,欲觐见天颜、探视实情。
三人皆是帝室至亲,一身皇室威仪,立于殿阶之下,满心焦灼忧切。
可巍峨殿门紧闭,门禁森严,里外隔绝,无半分通融余地。
殿阶之前,张易之锦衣玉冠,身姿挺拔,
稳稳挡在殿门正中,独占禁门要道,神色倨傲从容,半点无面见皇族的恭谨谦卑。
太平本就心焦如焚,见此情景更是怒火中烧,率先上前,声含厉色:
“陛下月余不见外人,我等至亲子女,今日特来问安探疾,速速开门!”
张易之面色淡然,微微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公主、两位殿下恕罪。
陛下方才服下汤药,已然沉沉安睡,龙体虚弱,最忌惊扰。
医嘱静养,不许任何人入内打扰,
臣不敢擅开殿门,更不敢惊扰圣安。”
这话看似恭谨守礼,实则寸步不让,俨然以近臣身份,
隔绝帝室至亲,垄断深宫出入。
太平本就连日郁结、满心猜忌,
此刻见一介幸臣胆敢阻隔皇子公主、隔绝母子亲情,登时勃然大怒。
她性子刚烈凌厉,当即黛眉倒竖,厉声呵斥:
“陛下至亲在此探病,岂有子女不得见母、近臣擅阻宫门的道理?
本宫今日偏要入内探视!”
言罢,她便要抬步硬闯殿门。
张易之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未动分毫,
神色平静无波,无惧无怯,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淡淡漠然,
丝毫不将当朝公主、储君至亲放在眼中:
“陛下口谕,任何人都不准擅自闯入内殿!”
李显见状心头大急,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死死拉住太平的臂腕,神色焦灼惶恐。
李旦亦紧随上前,眉目沉敛,二人飞快对视一眼,
皆是满眼忌惮不安,齐声温声劝阻:
“太平稍安!
陛下既有口谕禁绝入内,必有圣意所在,不可硬闯。
暂且止步,让人入内通传,待陛下苏醒裁决,
再入殿不迟,切莫造次。”
太平被二人死死拽住,进退不得,满腔愤懑更盛,侧首冷声辩驳,字字含锋:
“陛下口谕?
本宫不信!
陛下卧病纵然需静养,亦无隔绝亲生子女、不许至亲问安之理!
这深宫阻隔、六亲不见,
定然是宵小小人暗中作祟,
蒙蔽圣听、私禁宫门!”
立在殿门前的张易之闻言神色不改,
端立如松,恭谨却强硬,
垂手从容回话,滴水不漏、进退有据:
“公主慎言。
臣侍奉陛下身侧,唯遵圣上口谕行事,
不敢擅专。
禁殿静养、隔绝外人,
皆是陛下病中亲嘱,为安圣体、止惊扰,
臣奉旨守门、恪谨本分,
万万不敢私矫圣意、阻隔宗亲。
臣无胆作祟,亦无此心,还望公主明鉴。”
这番说辞谦卑恭顺,却句句封死所有余地,
将一切罪责归于圣意,让太平无从指摘。
太平根本不信这套托词,挣脱二人牵制,步步逼近殿阶,目光凌厉逼人:
“如今深宫闭塞、内外不通,
陛下昏沉卧榻,诸事还不由你等把持!
你且让开,一切后果由本宫独自担当!
倘若陛下怪罪,本宫自会当庭禀明原委,
为你厘清清白,绝不牵累于你!”
张易之依旧岿然不动,脊背挺直,分毫不让,
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决:
“公主厚爱,臣愧不敢当。
圣谕如山,法纪森严,
臣身负禁殿值守重责,不敢擅离更不敢徇私。
纵使公主担责,臣亦不敢违逆陛下旨意、私放外人入内。
一旦惊扰圣躬,酿成大错,臣万死难辞其咎。
恕臣难以从命。”
太平见他丝毫不退让,胸中隐忍多日的怒火彻底燎原,
积攒一月的猜忌、憋屈、担忧与屈辱尽数炸开。
她立在长生殿冰冷的白玉阶前,浑身煞气凛然,凤目含威,盛怒至极!
当即转头厉喝身侧随侍宫人:
“来人!将此僭越无状、阻隔宫禁的狂徒拿下!”
周遭随行宫人闻声上前半步,
可目光触及张易之周身久伴帝王养成的威压,
又见他稳居禁中、权势滔天,无人敢真的动手。
一众宫人瞬间惶惧跪地,瑟瑟发抖,连连叩首求饶:
“公主恕罪!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