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
太平鲜少如此称呼李显,平日里皆是称呼他“显皇兄”,
故而,这一声太子殿下让李显心头一怔,他软声唤道:
“太平,你——”
太平转头直视李显,打断李显的话,她语气急切,直击要害点破隐患:
“你只见‘今日无事’,却不见日后滔天大祸吗?
你试想,今日若不是我拼死硬闯长生殿、执意面圣,
我们兄妹三人,至今依旧被隔绝宫外、蒙在鼓里!
我们无从知晓陛下是醒是昏、是安是危,
无从知晓殿中是何等光景、二张有何等私谋!
今日我侥幸闯殿成功,得以亲见圣颜、确认安危。
可若是我今日退让隐忍、随你二人一同告退呢?
我们只会日日听信二张片面之词,被他们一句‘陛下静养’永久阻隔在外。
他日若陛下病情骤变、昏沉不起,
二张只需封锁死讯、篡改口谕、矫诏传旨,
瞒过百官、欺瞒宗室、蒙蔽天下,
届时他们假借圣名任免朝臣、调动禁军、把持朝政,
甚至伪造遗诏、擅改国本、图谋大位!
到那时,朝野早已被他们彻底掌控,
你我身为皇子公主,无诏不得入宫、无讯不知实情,
只能束手束脚、任人摆布,最终沦为砧板鱼肉,
坐看他们倾覆大周、篡夺江山!
皇兄!
今日所见安稳,是我强行闯出来的侥幸;
可深宫隔绝一日,便是一日悬顶之剑!
这根本不是无事,是祸根深埋、危在旦夕!”
一旁李旦缓缓颔首,神色愈发沉肃,温声附和,语气笃定稳妥:
“太平言之有理。今日只是侥幸得见圣颜,隐患却分毫未消。
二张盘踞禁中、隔绝内外,已然成了心腹大患。
我们不能再心存姑息、坐待生变,
当早早备好对策,暗自联结朝臣、稳住朝局,以备不虞。”
李显脸色一阵青白,心头那点自欺欺人的安稳彻底碎尽。
他沉默良久,沉沉吐出一口气,缓缓点头,神色带着后怕与松动:
“是我……想浅了。
太平点醒了我。
若非太平刚烈闯殿、执意求证,我们兄妹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任由小人把持宫闱。”
太平目光扫过两位兄长,语气愈发沉重肃杀:
“两位皇兄能够看透个中隐情便是万幸,
最近朝野流言早已四起,只是二位兄长素来谨守隐忍,不愿轻信。
可如今局势明朗,京中暗传流言日盛,
二张私结党羽、把持禁卫、隔绝君臣,隐隐有谋逆擅权、架空朝堂之心!
显皇兄,我们当早做谋划。”
李显轻轻舒了口气,心中仍存几分宽慰,缓缓开口:
“太平不必把局面想得这般凶险。
朝中大多臣子皆是我李唐旧臣,感念昔日恩德。
二张兄弟不过是仰仗陛下恩宠的近幸,
无根无基,手中没有深厚的朝堂势力,
想要成事,恐怕不易。”
李旦微微摇头,神色沉静,出言提点:
“皇兄未必太过想当然。
朝臣虽心念李唐,可如今陛下卧病深宫,君臣隔绝。
百官难得觐见圣颜,不知殿内实情。
二张日日侍奉御前,口谕皆由他们传递。
一旦时机到来,假传一纸诏命,短时间内足以震慑满朝。
人心虽有偏向,可若无渠道知晓真相,空有忠心,也难以及时发难。”
太平心头一急,目光锐利直视李显,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显皇兄毫无危机感!
难道将来这皇位,还能等着臣子捧着送到你面前吗?
乱世危局,从来不会等人!”
李显脸色骤变,慌忙压低声音,又惊又急,连忙呵斥:
“太平休得胡言!
陛下尚在御极,龙体虽有小恙,却依旧是大周之主。
你怎可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慎言!”
太平看着兄长,心底又急又痛,上前一步,目光恳切凌厉:
“显皇兄,你是太子,龙体抱恙,储君监国,稳定朝局,本就是你的本分天职!
你不挺身而出、一力担责,
难道坐等二张步步坐大、篡权乱政、倾覆社稷吗?”
李显长长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内心仍存几分审慎观望之意,缓缓开口:
“太平所言确有道理。
只是陛下不日便可康复理政。
依我之见,不如暂且静待几日。
倘若几日之后,陛下依旧无法临朝,宫禁阻隔依旧没有松动,
那时我们再筹划对策,也不算迟。”
太平静静思索片刻,权衡利弊。
陛下方才亲口对她说两日后便可召朝臣理政,
她缓缓敛去几分迫人的锋芒,颔首应下:
“也好,便依显皇兄所言,暂且等候这几日。”
殿外夜色沉沉,烛火在窗纸上摇摇曳曳,已是夜深。
太平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周身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几分,
“时辰不早,我不便久留在东宫,该回府了。
二位皇兄也早些歇息。”
李旦微微躬身:“皇兄,我与太平一同出宫。”
李显点头叮嘱:
“好,更深露重,你们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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