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内,查人跪在青砖地上,将分田之事一五一十禀报给龙椅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陛下,自推行新田制以来,各州县层层落实,百姓得田者数以百万计。”
查人嗓音微颤,额间汗珠滚落,“臣亲见李大爷接过田契时,双手抖如筛糠,老泪在皱纹里打转。村头王婶更是伏地叩首,捧起新田之土,竟似珍宝失而复得……孩童们在田间嬉戏,笑声荡得连村口老槐树都摇曳起来。此景此情,实乃盛世之兆。”
陈影垂眸听着,指尖轻叩檀木扶手。
龙椅上的明黄锦缎在光影中流转,他忽而轻笑:“产量几何?够一家人嚼谷度岁吗?”
查人抬头,眼底闪过一抹迟疑,却终究挺直脊梁:“陛下,臣以项上人头担保——每户所分之地,丰年足供三餐,便是灾年亦能苟活!”
陈影眉峰微挑,茶盏“咚”地搁在案上,溅起几滴琥珀色的茶水:“朕这江山,合着人丁竟稀薄至此?”
语中似有调侃,又似藏针。查人喉头一哽,冷汗浸透后背。
殿内扫尘的宫娥们皆屏息凝神,连扫帚划过青砖的细响都戛然而止。
陈影瞥见众人惶色,忽又展颜,摆手道:“罢了,莫吓坏了你等。查人,随朕出宫走走。”
未待更衣,陈影便着常服踏出宫门。
承影师程平早已候在殿外,见皇帝亲临,躬身道:“陛下欲乘直升机巡视?”
陈影点头,目光掠过身后惶惶的查人,“去瞧瞧那分田之地,是否真如你所奏。”
旋翼轰鸣声中,铁鸟腾空而起。查人攥紧衣襟,第一次离地百丈,俯瞰山河的眩晕让他几欲呕吐。
陈影却倚窗而坐,茶盏仍捧在手心。
阳光穿透云层,在茶汤上镀了一层金箔,茶香与下方飘来的泥土气息交融,竟生出几分野趣。
他眯眼远眺,新分田亩如棋盘纵横,阡陌间人影点点,恍若蝼蚁,却又分明是万千生机的源泉。
“降!那处田里有户人家劳作。”陈影一指下方。
程平操控机翼倾斜,铁鸟似鹰俯冲,飓风卷起尘土,惊得田间三人呆立当场。
张家三口——张鹿、黄娥与稚子小鹿儿,眼睁睁看着这“飞铁”着陆,待看清舱内人影,腿脚发软欲逃。
陈影率先跃下,龙袍在风中鼓荡,查人与程平紧随其后。
“老乡莫慌,我等自宫中而来,特查分田之事。”陈影故意粗着嗓音,佯作憨厚。
三人这才跪地叩首,高呼万岁。
陈影垂眸打量这农户——张鹿鬓发斑白,掌心茧厚如树皮;黄娥衣襟补丁叠补丁,却洗净无垢;小鹿儿约莫十岁,眼睛晶亮如星,此刻躲在父母身后偷觑“铁鸟”。
他心头一暖,席地而坐,拂袖示意三人起身。“冬日地冻,何故垦田?”陈影问。
张鹿躬身答:“陛下分田,乃头一遭有我等穷汉能握田契。想赶在开春前松了土,好多种两茬庄稼。”
“此前无人耕?”陈影眉峰再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