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腾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搪瓷茶缸“咚”一声搁在桌面，茶水晃出少许溅在黑漆桌面上，他顾不上擦拭，抬脚便往外走。

“走，过去瞧瞧。”

走廊里光线偏暗，木地板被脚步踩出“咯吱咯吱”的响动，赵姐跟在他身侧，气息仍旧不稳，边走边仓促开口：

“刚才我去203门口想问问要不要添开水，敲了好几下门都没动静，心里不踏实，找人拿备用钥匙一开，就看见人瘫倒在地上，可把我吓坏了。”

二人刚到203房门口，隔壁202的门“哗啦”拉开，周科长听见外头的动静急忙冲出来，脸色煞白。

“何所！出啥事了？我是跟老牛一块过来学习的周建国，方才听见这边乱糟糟的。”

说话间三人一同跨进房间。

老牛歪歪扭扭滑落在床沿下的水泥地面，身子软塌塌靠着床腿，双目紧闭，脸色蜡黄，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没有磕碰流血的痕迹。

何雨柱快步蹲下身，先避开晃动他的脑袋，指尖稳稳搭在老牛颈侧摸脉搏，脉搏细弱，但节奏还算平稳，又伸手贴了贴他额头，温度正常。

他轻轻拨开老牛眼皮扫了一眼，瞳孔没有歪斜涣散的模样，先松了大半口气，排除中风、高热急症的可能。

视线一转扫过房间桌面，搪瓷缸里面只剩凉白开，桌面上看不到任何招待所食堂打饭的餐盘与饭票回执，床角敞开的帆布包里，露出小半块干瘪发硬的红薯干。

“周科长，这几天老牛同志三餐都正常吃吗？”

何雨柱抬头看向一旁急得来回搓手的周科长。

周科长一拍大腿，满是懊悔：

“可别提了！每回吃饭我喊他一块去食堂，他都说老胃病犯了，没胃口。

我寻思他那么大个人了，总不能顿顿饭都盯着他吧……”

说到这儿他自己也觉得不妥，声音低了下去，顿了顿才接上，“我当真以为是旧疾，没往深处想！”

何雨柱伸手轻轻捏了捏老牛胳膊上的皮肉，虚软干瘪，这是长时间进食不足饿出来的低血糖晕厥。

他伸手摸向内兜，掏出一块奶糖。

“不是重疾，是低血糖饿晕的，先补糖。”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倒上小半杯开水，剥开奶糖丢进去，奶糖在热水里缓缓化开，清水变成淡淡的乳白色甜水。

周科长见状一愣，眼下这年月奶糖可是稀罕物件。

何雨柱半跪在地上，小心将老牛上半身轻轻扶起，垫靠在床沿，托住他后颈，不让脑袋往后仰。

拿着小勺舀起一点糖水，挨着老牛的唇边，一点点缓慢喂进去，防止呛进气管。

几口甜水缓缓咽落，没过片刻，老牛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皮慢慢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渐渐有了神采。

老牛嗓子干涩沙哑，声音微弱：“好甜……”

周科长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长长吐出一口气。

何雨柱把搪瓷缸放到一旁，正要开口问话，却见老牛嘴唇又动了动，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我的粮票……还在吧？”

屋里几个人同时一愣。

何雨柱低头看了一眼床角的帆布包，伸手把包拎过来，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沓全国粮票，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一张没少。

他把包放到老牛手边，低声说：“在，都在呢。”

老牛的手指触到那沓粮票，没再说话，肩膀慢慢松下来，整个人重新靠回床沿，隔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出缘由。

这次来轧钢厂学习，单位批给他的全国粮票他一点都舍不得消耗，家里妻儿老小在农村，口粮缺口大。

明天坐火车，餐车上吃饭只收钱，不用粮票，便打算咬牙扛到登车，把全部粮票省下来寄回老家补贴一家人。

屋内几人听完全都沉默下来。

周科长眼圈发红，张了张嘴，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轻了，最后只闷声憋出一句：“老牛，可得好好吃饭。”

何雨柱没接话，低头看了看老牛手边那沓粮票，橡皮筋扎得紧紧的，看了两眼，才开口：“先好好躺着歇着，别再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