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主任当过知青,做过工宣队干事,抓证据、扯大旗、喊口号、扣帽子,是油然而生,不需要任何人的指点,任何人的开悟。
“为了分到一套房,周夫人的虎皮大旗扯得响当当呦。”老师们愤愤不平的闹嚷。
同校老师,没吃到肉的乌鸦就对“周家后人”开始了聒噪。闲话说他家:“周黎明,哼。你怎么不说是周老革命的后代传人呢?”
即使分到房的乌鸦也要忿忿不平。对门教数学的钱老师,楼下教英语的王老师也不满意。不为别的不公,为一棵树。为一棵银杏树。
周家阳台前不远,种着一棵巨大的银杏树,银杏树就在他家阳台前,夏夜可以遮荫,秋天可以赏景。金秋时节,微风习习把金黄色的树叶恰好吹落在他家露台上。
“落叶纷纷,铺满地;树影梭梭,照进窗。”那是何等的美景啊!
钱老师比周老师晚退休一年,担任副校长的职务也多了一年,就自认为级别比他高,应该分到那套银杏房,那套房与那棵树,都应该属于他。
钱家与周家楼梯间相逢时,总免不了话语中有爆发战争前的暗讽。
以前,寒暄是:“周老师,遛弯。”
现在,称呼是:“周家后人,亲自遛弯呀。”
周家与对门的钱家起了龌龊。文人间的酸话暗斗,曾经工宣队干事的程主任,仍然使用那套喳喳呼呼的战术,显然不适用。她与钱老师交锋,落于下风。凶巴巴的叫喊“老钱头”。钱老师反击,叫她“周家小妇人”。
钱老师站在大院里,闹嚷的说道:“程公安,你叫我老钱头,我敢答应。我本退休了,算尊称。我叫你,周家小妇人,你敢答应吗?你敢吗?”
这一句小看女人的称呼,不算骂人,胜似骂人。把程公安的威风,给灭了。
这一仗,钱家完胜周家。
遛弯散步时,周黎明手里捏着一片门前落下的银杏叶,心里不甘心这场周钱之战的失败。对门的钱老师骂夫人是小妇人,背后讥讽自己是小男人,让女人出战。
“哼,老钱头,小瞧我周黎明。那你等着瞧吧。”大男人的周老师决定站出来。对夫人说道:“红梅,这场持久战,让我来打。”
周黎明决定靠自己,赢得这场他说是群雄逐鹿,别人说是恶狗争食的战斗。
文人之间刀光剑影的战斗,都发生在暗地里、帷幕后。摆开阵势,大战三百回合,那是张飞战马超的莽夫行为。
从此以后,周老师与文人穷朋友少了来往,甚至连阅读的书,也大有不同了。交往的人与阅读的书,都换了。周黎明一颗教书育人的心,随着也变了。
除了与对门钱老师产生的龌龊。周家的日子算是过的心满意足,唯有女儿月亮的婚事,让夫妻俩操心。
奎海调回京城。程主任在侧面使了不少劲,她在局办会议上慷慨陈词,说道:“奎局长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战争年代受过七次伤,腿瘸了。老婆马浓丽,这个蒙古族女人呀,不工作,不管家,还不会做饭,回家没人照顾他。奎海同志当警察,支援边疆八年。八年啊!抗战都打完了。我们应该考虑把奎海同志调回来。尽孝道。”
会议上,程主任情真意切的表达,并真实的落了泪,奎局长领这个情,奎海妈妈马浓丽却没有。她说:“调小海回京城,你程红梅敲边鼓,可以。说我什么不管家?不做饭?要你多嘴,多舌。”
汉族妇女程红梅和蒙古族妇女马浓丽相互不喜欢。一个说:“干活成天都在叫喊的,假积极,其实是头懒驴。”
一个说:“不会做饭,学嘛。没工作,还不学。是头蠢驴。”
但是,她俩都喜欢小海、月亮是一致的。骂归骂,争归争,两个女人又离不开对方。都喜欢对方的儿女。
像国际关系里的超级大国,互相看不惯,不和,要斗争,但都要不敢乱来,开打核战争,都视核弹为对方与自己的禁忌。
程红梅怀里还抱着小海喂奶时,就认为女儿将来会嫁给这小子。现在,她是把小海当未来女婿、半个儿子来对待的。亲的不离嘴,热的不松手,暖的不脱怀,疼的不松口。
丈夫周黎明对这门亲事,却欠缺热情。显得客客气气,平平淡淡。问了一句:“哎呦,小海坐了这么久。怎么月亮还没有回家?”
第三章
“喂,月亮,我是老汪。我在你们学校大门口,等候你。”
月亮接到老汪的电话,禁不住把换下的丝绸裙又重新穿回去。她本来急着赶回家是和小海叙旧打闹的,都换上了牛仔服,没想到半路有人来打劫。
山东人老汪是系里书记秦大姐介绍认识的。男人长的高高大大,方脸大眼,高鼻厚唇,一个标准模型的齐鲁男人。老汪在京城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文化传媒公司,有一单没一单的投资一些电视剧,也投注一些初出茅庐的艺人,平常泡在青年路大悦城开的饭馆里,像有钱人,又像没钱人。公司墙上挂着和大明星、大名人的合影,他称有合作关系。月亮质问,美女明星为啥从没出现在你投资的影视剧里?
老汪是这样一番解释:“大明星与电视剧的关系,就像京城胡同里的四合院。胡同是贫户小妹,美女明星是游客,四合院是电视剧。小妹与大明星凑在一起,逛一逛四合院,照张相,留个影,拍个戏,就好。合着住进四合院,朝夕相处的一起生活。大家都会觉得不舒服,相互嫌弃看不惯对方。一座四合院,容不下两类女人。如果非要一人离开,那我的选择,是请美女明星离开。”
“为什么?”
“贫家小姐开价便宜呀。”老汪哈哈一笑,道出了一个朴素的真理。这番理论,后来成为汪老板压价签约明星的砝码。为自己投资的电视剧,节约了不少钱。因剧中缺了大明星,也缺了名气与地位,他只能算是个影视业的小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