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没有追问那个老人的问题。他知道,老人说的话很简短,但信息已经够多了——那个小孩来过这里,还画过线。而老人住在这里三十年,看见过那扇门最近才开始开的全过程。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街对面那扇半开的单元门在暮色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秦一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窗台上的白线,然后转身走到老人面前,弯下腰,语气不急不缓:“大爷,您今晚打算怎么过?”
老人愣了一下,像很久没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了。“……和平时一样,关灯,睡觉。”
秦一看着他:“您睡得好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不好。最近总是做梦,梦见有人站在楼下喊我的名字。醒了之后,发现自己站在门口,手已经放在门把上了。”
秦涵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拳头微微攥紧。这和三单元那个小孩被推着下楼敲门的情况一模一样——污染通过梦推人。但不同的是,老人没有被推出去,他被那扇窗户上的白线留住了。
秦一问:“您每次都停住了?”
老人点头:“站到门口的时候,窗户那边会亮一下。就像有人提醒我,别开。”
秦一看向窗台那道白线。很细,很淡,但它一直在。它在这里守了一个月,替这个老人挡了不知道多少次没有走进门里的夜晚。秦一收回目光:“大爷,今晚我们不走了,在您这待一夜。”
老人没有拒绝,也没有多问。他慢慢站起来,走到厨房,开始烧水。炉子上的火苗亮起来,映在光滑的灶台上,水汽慢慢升腾。
天色彻底暗下来之后,街上的路灯亮了。秦一站在窗边,没有开灯,手里握着那截粉笔,目光落在楼下那扇单元门上。秦涵坐在门口的位置,他和在三单元时一样,选了能看见门的位置,但没有坐在地上,而是坐在一张旧木椅上,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老人端了三杯热水出来,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坐下,没说话。屋子里只有水杯里冒出的热气在昏暗中缓缓上升。
夜里十点左右,楼下忽然传来一声轻响。像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秦涵立刻看向秦一。秦一没有动,目光依旧落在楼下。那扇半开的单元门,在夜色中缓缓打开了。没有人在门口,没有人走出来,它像是自己开的。然后,楼道里传出脚步声。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像是有人从楼上下来,走向那扇门。
秦涵皱起眉头,他听出那脚步声——从单元门内传出来的,往门外走。有人从这栋楼里走出去。秦一始终没有动,只看着楼下。脚步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向外,穿过街道,消失在夜色深处。单元门没有关,依旧敞开着。
秦涵低声问:“哥,有人出去了。”
秦一点头:“看见了。”
“不去看看?”
秦一摇头:“先看它还会回来吗。”
秦涵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继续守望着那扇开着的单元门。夜色里,那扇门像个沉默的缺口,没有关上的意思,也没有人再走出来。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脚步声重新响起。从远处慢慢靠近,穿过街道,走进单元门,上楼。脚步声很轻,一步一步,像一个人很疲惫地走回家。秦一一直看着那扇门,直到脚步声消失在楼道深处,单元门依旧开着。
“他回来了。”秦一说。
秦涵问:“是刚才那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