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一想了想：“不一定。但有人走进去，总比没有人好。”

老人一直坐在沙发上，没有睡，也没有说话。他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水，手指微微收紧。秦一走到他面前：“大爷，您听见脚步声了吗？”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点头：“每天都在这个时间，走出去一个，过一会儿又走进来一个。有时候走出去的人更多，走进来的人更少。”

秦涵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扇敞开的单元门。外面的街道很安静，路灯照在空无一人的地面上，那扇门像个断开的关节。

秦一问：“您知道走出去的人去了哪吗？”

老人摇头，但他说了一句：“走出去的人，第二天早上回来的时候，脸色会变得很轻。不是苍白，是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他们身上拿走了。”

秦一没有回答。

夜色更深了。楼下的单元门依旧开着，像一张没有合上的嘴。秦一没有睡，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偶尔看楼下一眼，偶尔看一眼窗台上那道白线。老人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但没有睡着，呼吸声很浅。秦涵坐在门口的木椅上，也没合过眼。

凌晨三点的时候，楼下又响起了脚步声，这一次不止一个人。是三个人，从楼道里走出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穿过街道，消失在对面的巷子里。秦一从窗边站起来，走到门口：“涵子，走。”

秦涵立刻站起，没有问去哪。两人下楼，楼道里声控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狭窄的楼梯。秦一走得快，秦涵跟得紧。到一楼时，单元门依旧开着，门口的地面被月光照得泛白。秦一没有停，穿过街道，走进对面那条巷子。

巷子比主街窄得多，两侧是更老的砖墙，墙根长着青苔。巷子尽头没有人影，但地面上的脚印还没完全干——今天下午下过雨，这里湿润，而脚印很清晰。三双脚印，大小不同，深浅不同，但方向一致，全都朝着巷子深处。秦一放慢脚步，沿着脚印走。巷子尽头拐了个弯，出现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栋更大的旧楼，三层高，窗户全黑，没有灯。脚印消失在那栋楼的单元门口。

秦一停住了，站在空地边缘，看着那栋楼。这栋楼和之前那栋不一样——它的门是关着的。不是半开，是关着的，门把手上有锈迹，像是很久没有被人碰过。但脚印却通向它的门口。

秦涵站在秦一身旁，压低声音：“门是关的，那他们怎么进去的？”

秦一蹲下身，看了看门口的地面。脚印在门前变得很浅，像是站在这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消失了。不是转身离开，不是继续往前，是直接消失在门口。秦一站起来，看着那扇关着的门：“因为他们不是开门进去的。”

秦涵看向他：“那他们怎么进去的？”

秦一抬手，用真实锁链触碰到门缝。锁链穿过门缝，没有感觉到门后的空间，只有一种很空的感觉，像门后面什么都没有。秦一收回锁链，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走进去之后，门没有开过。”

秦涵的后背微微发凉。

两人没有进那栋楼，也没有试图推那扇关着的门。秦一在空地边缘的砖缝里画了一道短白线，然后转身往外走：“天亮之前先回去。”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穿过巷子，走回主街。街对面那栋楼的单元门还开着，像等他们回来一样。秦一走进楼道，声控灯亮了。

上楼时，经过二楼那扇半开的门，秦一停了一下。门缝里的光还亮着。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但茶几上那杯水已经被换过了——不是白天那杯，杯壁温热，像是刚倒的。秦一的目光落在茶几边缘，有一行很小的字，用水写在桌面上，笔画已经干了大半，但还能辨认。

【三号楼的灯也亮了。】

秦一看完那行字，没有碰它，轻轻关上了门，继续上楼。回到老人家里，老人还在沙发上，听见他们回来，慢慢睁开眼。秦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回窗边的椅子上，继续看着楼下。

窗外夜色沉沉，那栋巷子深处的旧楼，静静待在黑暗里。门依旧是关的，但那些半夜走出去的人，全都消失在了那扇没有开过的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