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里面。
秦一的声音很轻,但秦涵听得很清楚。他顺着秦一的视线看向那栋楼——四层高,外墙剥落,单元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楼道内部的暗沉光线。乍看之下和这条街上其他旧楼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门框边缘有一道极淡的痕迹。不是粉笔线,是另一种痕迹——像有什么东西曾经反复从门缝里进出,在铁门和门框的接触面上留下了一层极细的磨损。
秦涵低声问:感觉到了?
秦一没有直接回答。他袖口下的真实锁链已经无声探出,银色链丝贴着地面往前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蛇,钻入那扇半开的单元门。链丝穿过门缝,扫过楼道地面,贴着墙壁往上延伸。几秒后,秦一收回锁链。
楼道里没有人,但有一层很薄的东西。
秦涵看向他:什么东西?
脚印。秦一顿了顿,很多人走进去,但很少人走出来。
秦涵的目光沉了下来。两人没有立刻进楼,而是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了一段,像普通的路人一样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在巷口停了一下,观察那栋楼周围的环境。楼前是一条不宽的街道,对面是一家关着门的旧杂货铺,卷帘门拉着,门上贴着两个字。楼两侧各有一栋相似的旧楼,但那两栋楼的单元门都关着,门把手上落着灰,明显已经很久没人进出。
只有这一栋,门是半开的。
秦涵压低声音:哥,它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秦一想了想:一周前开始有居民报案说半夜出门,但门可能在这之前就开了。
那我们进去看看?
秦一点头,但没有急着走。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截粉笔,在巷口内侧的墙根处画了一小道很短的白线。线很短,只有半个手掌长,但画完之后微微亮了一下才沉入墙面。这是他的标记——万一楼里情况复杂,出来的时候至少能认路。
秦涵看见这个动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住了那条线的位置。
两人走出巷子,穿过街道,走向那栋楼。单元门前,秦一放慢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门前的台阶上有几道淡淡的划痕,不像是鞋底踩出来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着进出过。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单元门,门没有发出声响,安静地向内打开。
楼道里很暗。声控灯没有亮,可能是坏了,也可能是没有灯。只有从楼梯间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落在台阶上,像一层薄薄的灰。空气里有旧楼常见的潮湿气味,但还混着另一种很淡的味道——秦一闻过这种味道。在三单元六楼,门外的黑影出现时,楼道里也会有这种气味,很淡,像烧过的纸灰混合着冷水。
秦涵站在秦一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像是随时准备挡住什么东西。他比秦一高很多,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压迫。
秦一迈步走进楼道,秦涵跟上。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踩在空罐子上。一楼没有人,楼梯口有几扇门,都关着,门上贴着旧对联,有的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字迹。秦一没有停,继续上楼。
二楼。和三单元一样,二楼的走廊更暗。一扇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秦一停了一下,看了那扇门一眼。不是单元门,是住户的房门。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说明里面有人在开灯,但门半开着,不像正常人住的习惯。秦涵也看见了,正准备上前,秦一抬手拦了一下。他走到那扇门前,没有敲门,而是用真实锁链沿着门缝探入。
链丝穿过门缝,扫过门内空间。秦一感受到一间普通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桌椅,一切正常。但客厅里没有人。灯是开着的,电视是关着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杯口没有水汽,应该放了很久。
秦一收回锁链,没有推门,继续上楼。
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光线比楼下稍微亮一点。秦一注意到走廊地面有些地方比其他地方更干净——同样是被踩出来的痕迹,经常有人经过。但这些脚印很乱,不像正常走路的节奏,更像是有人在这里来回踱步,或者被什么东西牵引着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