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涵蹲下身，看了一眼地面：哥，这些脚印，走出去的比走进来的多。

秦一也蹲下，看了一会儿。秦涵说得对——脚印的朝向，走出去的方向明显比走进来的多。这栋楼里，很多人从这扇门走出去，但很少有人走回来。那些半夜出门的居民，大概就是从这样的楼里走出去的。

两人上到四楼。楼梯到头了，四楼是顶层。走廊比三楼更暗，因为窗户很小，被灰尘蒙着，透进来的光很少。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门缝下方透出一道很细的光。有人在里面。

秦一走过去，在门前停了一下。门没有锁，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门开了。门内是一间不大的屋子，客厅里亮着一盏旧台灯，灯罩发黄，光线昏沉。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老人，七八十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旧棉袄，手里捧着一杯热水，低着头，没有看门口。

秦一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您好。

老人慢慢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浑浊。他看着秦一，像在辨认一个模糊的影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是……居委会的？

秦一摇头：不是，我们是路过，看见门开着，怕出事。

老人哦了一声，目光又低下去，没有追问。他也没有赶秦一走，只是坐在沙发上，继续捧着那杯水。

秦一走进屋内，秦涵跟在他身后。屋子里很干净，家具虽然旧，但摆得整齐，灶台擦得发亮，地板拖过，有一层薄薄的水痕。老人一个人住，生活很规律，规律到不像那些半夜出门后什么都不记得的人。

秦一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和三单元那些正常的住户没有太大区别，但秦一注意到了——窗台上，有一道新的白线。很细，很短，和秦一画的那种不同，但位置和手法相似。它贴在窗框内侧，像是一个临时的标记。秦一走过去，低头看了那条白线一眼。

老人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晚上不要往楼下看。

秦一转头看他。老人没有抬头，继续说：楼下那扇门，晚上会开。开的时候，会有人走出去。走出去的人，有时候会回来，有时候不会。

秦涵皱眉：您看见过？

老人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点了点头：我住这里三十年了。那扇门，以前不开的。最近才开始开。

秦一站在窗边，看着那条新画的白线。不是他画的那种，但用途相似——有人在这间屋子里画过一道边界。秦一问：这条线，是谁画的？

老人想了一会儿，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上个月，有个小孩来过。站在窗台边，画了一道。我问他画什么，他说画条线，晚上就安心了。

秦涵猛地看向秦一。

秦一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那条白线上，很细，用的不是粉笔，像是某种更硬的东西，但残留的气息和粉笔很像。那个小孩来过这里？在秦一和秦涵找到它之前，它就已经来过这栋楼？

老人又开口了：那个小孩画完之后，窗户那边就安静了。以前晚上总有人站在楼下唱歌，现在没有了。

秦一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傍晚的光线正在变暗，街道上的人越来越少。对面那扇半开的单元门，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的粉笔，那截特殊的粉笔还剩大半截。但它不是唯一一截。那个小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来过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