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净木刺,波隆娜便掏出一个小瓶,用力晃动其中翡翠绿的液体,凑近瓦兰的鼻子,手掌扇动。
“用力吸,快!”
瓦兰闻到一阵清甜的味道,像是经过一个冬天的霜打,积攒了许多糖分的水果,在空气中掰碎了挤出饱满的香。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头脑为之一振,手臂上鱼鳞状的伤口顺从地贴近皮肤,迅速愈合,只留下结痂的网痕,随着香气的吸入不断淡去。
疼痛、酸胀、疲惫,都在这一瓶翡翠般的香气中化为乌有。还想再吸取一些,波隆娜已经利落地拧好盖子,连珠炮似的嘱咐:
“香水会透支你的自愈能力,回去之后还是要注意安全,近期别再受伤两周之后就可以正常活动再见!”
说完迅速地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咻”地掩上门,只留下裙摆的残影。
前后巨大的反差,让瓦兰都对高个女人心生警惕了。
“白塔,白银阶,阿卡琳婕。”
女人纤细的手臂越过桌面,她的中指佩戴着绿宝石戒指,指间有大大小小的茧。
高过橡木、黑铁和青铜的第四阶层——看来伊米塔的重要程度,比自己想象的高。
“野草园,没工作,瓦兰。”
他挑了挑眉,大言不惭地和这位御塔人握手。
“没有工作,是因为没有异能吗?”
阿卡琳婕拉开椅子坐下,两手交叉,正襟危坐地问。
“暂时没有。”
瓦兰盯着桌面,瘪着嘴眯起眼睛。
“为什么会发现伊米塔?”
“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正在吃早餐,他假扮成社长的模样……”
“不是这个,这些初审问过你了,”阿卡琳婕打断了他,“你当时怎么会知道,委托社混进了逃犯?”
“你们的告示啊,‘注意异常举动,且犯人狡诈难缠’。他委托成社长的模样,实在是破绽百出。”
“但告示也要你及时上报白塔,对吗?”
瓦兰看着这个微微倾着脑袋的敌人,感受到某种模糊却敏锐的敌意。
“所以我……拿不到赏金了吗?”他神色恳切地反问。
“那倒不会,该给的还是得给你。”阿卡琳婕的表情没有变化过,视线始终聚焦在瓦兰的眉心。“只是我们怀疑,你跟犯人的关系没那么单纯。”
“我?我跟犯人打得手都烂了,你说我跟犯人的关系不单纯……”
他神色夸张地挥舞刚愈合的手臂,语气相当激动。
“我们的人问过石月街的商贩,他们说你到了售卖鱼肉果蔬的地方,但是什么都没买,就脸色难看地跑回委托社,这是为什么呢?”
“我都说了,那是因为我走到哪里,才发现社长的行为有蹊跷,再联想到告示的内容,我就猜到了那时的社长是假的!我根本来不及上报白塔,只想确认成员们的安全!”
“委托社的人对你很重要吗?”
“我没有家人,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也就是说,你是在伊米塔假扮社长,并把你支走后;联想告示的内容,才发现他的不对劲。而在那之前,你并没有怀疑过你的‘家人’,对吗?”
“没错。”瓦兰点了点头。
“骨碌。”
阿卡琳婕把一个透明的袋子扔到桌上——一柄弹簧刀,刀刃微微翻卷,刀身和袋子上的血液是暗红色的,呈半凝固状态。
“下一个问题,你是用这把刀杀死犯人吗?”阿卡琳婕冰冷地问。
“是。”
“我问过你的同伴,这是厨房橱柜的弹簧刀,你在早餐的时候,把这把刀拿出来防身了,对吗?”
“没错。”
“但经过我们的审讯,委托社没有人知道你拿了这把刀。如果你相信并担心你的‘家人’,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我……”
“这就说明,你在早餐时就已经知道,伊米塔藏在委托社里。否则你怎么会自己藏刀,却不告诉其他人要注意安全呢?”
“但如果你知道犯人伪装成社员之一,你肯定会留在委托社,保护你的‘家人’,又怎么会离开呢?”
“除非,出于某种理由,你必须杀死伊米塔,却不能让其他成员知道。”
“或者更激进一点说,不能让我们知道,对吗?”
瓦兰看着阿卡琳婕,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巨大的压迫感骤然降临,如瞬间收紧的蛛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