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吉退了三步,脚下的瓦碎了两片,嘴里却一声不吭,换了旁人早就滚下屋顶去了。
可她想再上前时,攥过刀背的那只手已经冻得发麻,五根手指怎么也合不拢。
刀又来了。
闪烁着银光的刀尖停在她的喉咙前不过一寸,那一点凉意已经贴上了她的脖子。
“阿吉,你到底……”
小红豆没有动,阿吉过了片刻才收起了刀。
“阿吉该回去了。”
他转过身,脸朝着汀兰殿的方向。
“阿吉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
小红豆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一句。
阿吉停下脚步。
“公主。”
“那你自己想叫什么?”
阿吉没有回答,背对着她站了许久,才从屋顶跳下去,沿着墙根一路往西去了。
小红豆本名顾安琪,进了宫以后人人都叫她小红豆,久而久之她自己也就习惯了。
可她终究还有一个名字,是父亲给她的。
阿吉却只有公主给的这一个。
她想起父亲在边洲教过的一个奥利玛学生,那人是逃出来的奴隶,身上没有钱,却一心想学写字。
小红豆甩了甩发麻的手,远远地跟着他回到汀兰殿,阿吉过门时连手都不用伸,院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小红豆没有回寝殿,汀兰殿的院墙上嵌着一扇镂空的窗棂,她就站在窗外。
阿吉跪在院子里的石地上,腰杆一直挺着。
殿里点着灯,窗上映着一个坐着的人影,那人影一直没有动过,阿吉也没有。
夜深以后风从墙头吹下来,她站在墙外都觉得凉,阿吉却一直跪着。
快到天亮的时候殿里的灯灭了,窗上渐渐发白,阿吉还跪在原处,直到殿门打开他才撑着地慢慢站起身来。
天亮以后小红豆照常进了汀兰殿,公主已经梳洗好了,见她进门竟朝她笑了笑,小红豆还是第一次见公主笑。
公主面前的小桌上摆着一只碟子,盛着几颗圆溜溜的褐色小球,她把碟子往小红豆这边推了推,才把手搭到阿吉背上。
阿吉方才从院子里进来时腿脚有些僵硬,这时候却站得笔直。
“公主说,这叫巴库拉,是奥利玛的点心。”
公主又写了几下。
“公主说,昨夜辛苦你了。”
小红豆一愣,伸手接过碟子:“谢公主赏。”
那几颗巴库拉还是温的,她的后背却有些发凉。
————————
这件事,小红豆当然会和韩东文说。
从汀兰殿出来小红豆回了寝殿,韩东文刚用过早膳,听她从那道缝一直讲到那碟巴库拉,中间没有插一句话。
只是刀尖停在她喉前的那一下她没有说,陛下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
“耳坠?”
韩东文听完笑了一声,摸着下巴琢磨起来,“天池宫里有什么值得找的?”
小红豆答不上来。
韩东文倒也没有等她回答的意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眼睛望着东边的窗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从今夜起,你守在汀兰殿外。”
“那陛下这边……”
“朕这里有卫兵。”
陛下看了一眼她破了的袖口,“白天的差事让别人替你几天,你先去睡一觉。”
小红豆点头应下,退了出去。
天池宫她进去过几次,头一次是陛下还没有登基的时候带她去见茵妃娘娘。
那天……
那天陛下同娘娘说起了“人傀”两个字,娘娘看向她的那一眼,她到今天还记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