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挑细选出来的少女,一个个美得像刚刚盛开的雏菊,顺着楼梯翩然而上,陌生的楼层,她们眼里闪烁着对周遭陌生的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暗自欢喜的羞涩。
十六七岁的年纪,看起来单纯无比,但能走到芳华楼三层以上的女人,有几个是能靠单纯活下去的。
多的是小人精,即便初来乍到,也已明明白白自己在这楼里最想要的是什么。
只是终究因年少,而差了些许火候,因此再怎样懂得隐藏,总难免压不住自己灼灼的锋芒,甚至,有时候是不太想掩饰的。
墨秋翮虽然住在芳华楼,但神龙见首不见尾,不仅很少能见到他露面,更是很少会碰楼里的女人。除了偶尔能引起他兴趣的新货,通常能在他身边的,只有周芳华,以及消失了很久的林盈。
每年春节的除夕和初一,更是默认的惯例,因为这两天,无论他在什么地方,总会出现在芳华楼,陪在周芳华身边,仿佛那是给予这位芳华楼大老板的一个特例。
但今年,这个特例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几个韶光年华的少女。
没人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也没人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更没人敢轻易在周芳华面前说起。况且,最近这座楼里本就不怎么太平。
唯有那几个被选中的小姑娘,身上洗得干干净净的,穿着她们最好的衣裳,一路翩然从周芳华身边经过时,纵然心存忌讳,仍压抑不住雀跃的心情。
匆匆朝她行了礼,又匆匆朝着走廊的最深处快步离去,大红灯笼下,一道道窈窕身影,摇曳身姿,像极了外面那片银装素裹下的盛世繁华。
周芳华倚着墙,安安静静,目送她们一路走远。
直至最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那片黑暗中,她贴着墙壁滑下身,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随后看着那个方向,笑着,眼里却被薄薄一层水雾氤氲成一团:“明明一个太监,要那么多女人,不知道做什么。”
话音落,从腰囊中取出瓶东西晃了晃,拔开塞子仰头将里头液体倒进了嘴里。
正要喝第二口时,眉心微蹙,她垂下眼帘将瓶子放到一边:“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身边不知几时多出道人影,很瘦很高,在她问话时,弯下腰将瓶子拾起,凑着瓶嘴就着里头辛辣的液体,轻轻喝了一口。
“好很多了。”然后他回答。
周芳华闻言抬起头,顺着男人修长的腿往上看,看到男人手背上犀利的肉刀,以及半身赤裸着的古铜色胴体。
线条刚硬的身体肌肉上,纵横交错着一道道伤,有旧有新,清晰无比。
“这大概是你这副身子所得到的唯一好处。”她边说,边站起身,抚了抚皱了的裙边:“但还是要多加注意,那小姑娘的毒有些邪门,你不要过于轻视。”
说完转身便要走,男人身子微微一侧,挡在了她要离开的方向。
“云九。”周芳华顿住脚步,不动声色往后退出一步的距离,叫他名字。“这会儿来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芳华姐,”男人似乎没有看见她刻意保持的距离,抬手将瓶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将空瓶塞回她手里。“林盈死了。”
“我知道。”
“所以,趁你还有机会离开这儿,你还是走吧。”
这句话令周芳华微微一怔。
片刻后,她抬眸,看向男人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是跟着你长大的,我说的什么话,姐姐心里自然明白。”
“我还真的不太明白。”
男人闭了闭眼:“我不想看你重蹈林盈的覆辙。姐,离开这里吧。”
“离开?”玩味般重复着这两个字,周芳华目不转睛看着他:“我问你,这楼叫什么名字。”
云九沉默。
“十五年前,我便和这座楼就连在一起了。他把这楼给了我,他赐予这座楼我的名字,这座楼就是我的命。阿九你说,如果我离开了我的命,我还剩下什么?”
话音未落,男人黑沉的眸子里忽地溢出一丝哂笑:“这种命要来能有何用?丢了它,我陪你一起离开。”
“你陪我一起离开?”
“是。姐,我可以给你我的命。”
啪!
话音未落,一巴掌落在云九的脸上,将他刚刚试图朝周芳华压近的脸,狠狠打偏了开去。
随后迎着他眼里那道稍纵即逝的暗芒,她淡淡道:“你这条贱命,我要来能有什么用。”
云九侧着头,抿着唇,喉结上下一阵滚动:“你知道,我是这地方唯一不会背叛你的人。”
“呵,好一句唯一不会背叛。阿九,说得真好。我爱听呢……”依旧仰着头,目不转睛望着眼前这异样高大的男人,周芳华笑了笑,“可是,你这个唯一不会背叛我的人,你以为我完全不知道,你在严家的时候,曾对那位温家大小姐险些做过些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