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起了些许波澜,但又瞬间平息。
黄安攥拳,深深呼吸:“东海,废掉宋明宸一只眼睛一只耳朵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废其半身!”
半身?
失其半身?
遇见自己后,黄安破开了谜题,战胜自己后,黄安要废掉自己的半身?
不相见,破迷者难破谜题。如相遇,入迷者失其半身?
不是指伴侣,不是指重要的人,仅仅是指...半个身体?
那自己?
宋明宸好像又看见了那一片与天同色的湖,他发出怪诞而疯狂地笑声,他突然感觉自己明白了些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曾明白,他随手拔出在身边战栗的侍卫腰间之剑,奋力地向着黄安丢过去,当然,没有打中。
黄安一脸木然地转身,离去,将那一声声愤怒或绝望的叫喊声都甩在脑后。
绕过巨树,踏过蒿草,黄安面前出现的是一方巨大的青石,绿衣的少女抱着酒罐端坐在那里,见黄安走来,她想开口,却被黄安制住:“已经结束了。”
黄安抬头,看向虽晴朗却雷声隆隆的天空,此时雷声正在逐渐平息。
黄安再次重复:“没错,都结束了。”他转脸,对跟过来的几个人说:“诸位,坐吧。”
跟过来的几人一一坐在草丛中,艾珠起身,黄安一屁股上了大石。
众人除去面具,原来那骑马的将领,持斧的好汉乃是青州大寇何满、赵鹏举;黑衣人是江南贼魔;文士自然是那位风流探花郎;至于三张古董面具下,一位却为王五羊,而另两位,则是一老一少,面色红润,精气内敛,有仙风道骨,正是黄安请来的两位大修。
艾珠抱着酒罐走过去,七人不约而同地摸出酒碗,艾珠一一为他们满上,完事回到黄安身边,黄安一把抓起酒罐,高举过头顶:“黄安在此,敬谢诸位!”
众人亦端起酒碗:“敬少主!”
人同时畅饮,同时放下手中大碗,黄安道:“诸位辛苦了,今日废掉了宋明宸,青州局势虽不会成一家之堂,但必定不稳,诸位行走于边缘夹缝中,还要多多留意啊。五羊鹏举何满忆安,你们四人要多听李子和程成的话,这俩常在官场军部走,能疏通上下,李子,我走后多照顾弟兄,莫要太过风流了啊。”
众人称是,黄安又道:“今日一事,必定上动天听,可那九皇子损兵折将,朝野之间各派正相互碾压,却也难以再次腾出手,组织像今天这般规模的绞杀,但很可能还会排遣修士过来,一探究竟,那么...”说到这里,黄安一顿,他起身,对两位修士拱手:“两位大师,还望多照顾我的部众。”
老者呵呵一笑:“黄少爷勿忧,按约定,我们本应该帮您阻拦朝廷派来的修士,既然这事情没有办成,我们也一定想办法补救,不会白拿你的宝书。只不过,仙俗有别,不周之处,还请黄少爷见谅。”
黄安和土匪山贼再次拱手:“我们知道规矩,不敢以寻常事情劳烦霍大师,只求若有大修杀来,还望大师庇护。”
老者正色:“那是自然,若有修道中人前来寻事,我升云山不会坐视不管。”
黄安称谢,随手抽出腰间的书卷,丢过去,老者身边的少子接了,仔细收好。黄安又看向王五羊,后者走上前,将一剑匣交给黄安,黄安也不打开一看,就将匣子扔给贼魔。
贼魔接过:“黄爷,这玩笑开一次就够了。”
黄安咧嘴:“这次里边的确是三釭。”
贼魔笑笑,又将匣子扔回给黄安:“黄爷,相比三釭,我感觉还是您上次给我的三封调兵遣将的书信更值得收藏,这三把利器,你留着北上用吧。”
黄安叹气,将匣子放在一旁:“是该走了,诸位。”
老修士拍拍自己的同伴:“书已经收下,人情能还一点是一点,你可送黄少爷一程,再将那天地人鬼四符咒各与他一个。”
年轻的修士翻着白眼站起来:“老黄,去哪?东都?”
黄安摆摆手:“不必那么快,我想走走看看,再去办正事,烦您送我和我这姑娘到金梁城旁,具区大湖最南边便可。”
王五羊同赵鹏举二人又道:“黄爷,那您这一去,就真不带人马了?”
黄安点头:“就我和艾珠足够,我这个罪魁祸首走了,你们的压力也能小一些。”
王五羊叹气,突然,他抬起头,打了个呼啸。
草丛里传来回应,一声鸡鸣伴犬吠,随即传来沙沙的踏草而行的声音,一只巨犬和一头大肥猪从一人多高的蒿子中挤出来,大肥猪的头顶还站在朱顶凤眼的雄鸡。
跟着巨犬和肥猪一起出来的还有老母鸡与小鸡仔,然后出现的是一群好汉,他们手里提着黄铜或着草编的面具,还有斧头和砍刀。
“不是,这,连鸡都过来了?”黄安有些哭笑不得,“我说你还恨我差点焖掉你吗?”
大公鸡懒得理这个信球。
“黄爷...”王五羊挠头,“按您的话说您这一去也算是为我们引仇拉恨而去,那您去青州这事情就没必要保密了吧?”
黄安眉毛动动:“不错。怎么?”
王五羊伸起一手,大呼:“青州黄门部众王五羊恭送黄家少主北进屠龙!”
在场除黄安艾珠所有人,包括两修士也伸出胳膊:“青州黄门部众恭送少主北进屠龙!”
此声,震天动地。
黄安哈哈大笑。
这一日,黄安出青州,万众相送。
北进,屠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