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到时,陆知微已经在楼下。
她没有穿平日见供货方那身利落的衣裳,换了浅色上衣与便于走路的裙子,手袋仍是常带的那只。歪耳兔从边上露出半张脸,被包带压着,她低头拨正,抬眼便看见他。
“今天真没带别的事?”
“下午是你的。”
林砚说完,替她扶住旁边被风带回的门。陆知微走出来,经过他身侧时笑了一下,没有再拿出一份顺路想核的清单。
展览不大,主题是城市里不被人太留意的小风景。
画里的主角有旧窗台,有街角杂货店,也有下过雨后映着招牌的一小片地面。没有一进门就叫人抬头看宏大景象,走得慢些,才会发现那些日常东西被画得很有意思。
陆知微在一幅窗边小桌前停下来。
桌上只有杯子和半本翻开的书,光从窗缝落下,边缘浅浅一圈。她看了一会儿,问林砚觉得哪里最好。
林砚看完,没有装作自己很懂画。
“像有人刚坐过,等会儿还会回来。”
陆知微转头看他,眼里的笑一点点亮起来。
“我也喜欢这个。”
她不是非要听到多专业的解释,只是想有人愿意和自己一起站一会儿,看一件暂时不能换成收入的东西。
再往前,有一幅画着歪斜的小盆栽,叶子朝两边散开,盆沿却留着一处不圆的缺口。她指给林砚看,说这位画的人大概也舍不得替它修正。
林砚想起她坚持保留的两只不齐兔耳,笑着问是不是因为有相同经历才这么笃定。
“那当然。买个整齐的到处都有,我那只得认得出来。”
她答得理直气壮,林砚跟着笑,见前面有人过来,便往里让半步。两人靠得近了些,手臂轻轻挨着,谁也没有急着往远处退。
看完一圈,他们到靠窗的休息处坐下。
陆知微选了不太甜的饮品,顺手把菜单递给林砚。林砚点过,问她最近有没有哪件工作终于不必来回改,她想了一下,便讲起一份新人的提案。
那人起初什么都想放,怕少一样便显得不够用心。她让对方先说清最想解决的问题,再把不相干的暂时挪走,最后留下来的反而更容易通过。
“他交上来时,还问会不会太少。”
“你怎么答?”
“少得有用,比多得不知道干什么好。”
她说这句时,又有平日工作里那种干脆。说完才发现林砚一直看着自己,便放慢一点,问他是不是觉得出来玩也被自己拉回了会议里。
林砚摇头。
“你讲自己做成的事,我愿意听。”
陆知微握着杯子的手停了片刻,低头喝了一口,嘴角慢慢抿出笑来。
中间手机亮过一次,是普通供货回复。林砚看清不是急事,只发了句明日上午确认,便把手机收回。陆知微看见,没有出声夸他,却往椅背上靠得更自在了一点。
回去的路上,两人顺路买了一小包点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