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
漠南草原之地,胡人逐水草而居。
每至马肥之时,即南下劫掠。
—《大乾地理志.卷九》
……
五月初五,塞北,大元汗帐。
周谨进帐之前,已经把这趟差事在心里演练了十几遍。
王大人交代得清楚:
塞北新胡,骤得势力,所图无非财货男女。
胡人历来如此:来时如狼,饱掠即去,城池对他们无用,牧场才是他们的家。对付这等蛮夷,只需把价码开够,便足以利用。
进得帐来,周谨按汉礼长揖,偷眼上观。
只见帐中主人二十五六岁年纪,高八尺有余,肩背厚得像一堵墙,往那儿一坐,整张狼皮交椅都显小了。
他敞着怀,露出古铜色的胸膛,手里拿着柄小银刀,正在切一只烤羊腿。
周谨心里先松了三分:
如此年轻,一身蛮力,果然是个骤起的蛮酋,这种人,最好打发。
幽州府来的?
壮汉开口道,一口汉话字正腔圆,嗓音沉得像闷雷碾过地面。
周谨躬身,在下奉幽州通判王大人之命,特来拜会大汗。
坐下说。忽必烈用刀尖指了指下首毡垫,递过来一片肉。
大汗容禀,周谨接过肉,清了清嗓子道:
幽燕之地叛贼蜂起,尤以蓟县朱棣为烈。此外各处山匪水寇,不计其数。王大人身为朝廷命官,心如火焚,奈兵力不逮……
他一边说一边偷眼看了看忽必烈的神色。
那壮汉还在割肉,连眼皮都没抬。
王大人的意思,
周谨把声音放低,愿请大汗铁骑入塞,代为扫清幽燕群匪,凡幽州境内,无论贼巢山寨,还是不听号令的乱兵溃勇,悉凭大汗处置。
他特意把悉凭处置四个字咬得清楚。
忽必烈割肉的手,停了下来。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哦?王大人好大的口气。朝廷的兵寨,也悉凭我处置?
大汗明鉴,周谨连忙躬身,王大人说了,凡是碍着大汗马刀的,都算匪。
那事成之后呢?忽必烈把目光从肉上抬起,盯着周瑾。
事成之后,周谨闻言精神一振,终于说到价码了!
幽州府城开门犒军,城中财货任取十日!十日之后,大汗满载北归,王大人另有厚礼相送。
任取十日?
忽必烈点点头问道,府城的城墙,多高?
周谨一怔:三丈六。
忽必烈拿起一片肉送进嘴里,边嚼边问,蓟县那个朱棣,多少人马?
两千余,骑五百。
周谨忙道,此人最凶,请大汗第一个……
忽必烈点点头,把银刀在靴面上擦了擦,插回鞘中。
帐中静了片刻,只有炉火哔剥。
周谨垂首等待。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
忽必烈站起身,身形一起,半边帐子的光都被他挡住了,秋高马肥之日,我兵至幽州。
府城,
他又笑了,这次嘴咧开的更大:记得备好酒。
周谨大喜过望,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角落里,一个黑衣僧人盘膝坐着,面前小火炉上煮着茶,从头到尾没出声。
此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瘦,一直合掌闭目默坐,像一尊蒙尘的佛像。
此刻他才睁开眼。
大汗应的很爽快。
他往炉里添了块牛粪,那使者出帐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忽必烈重新坐下,饶有兴致地看向僧人道:“秉忠有何看法?”
这使者,觉得自己做成了大买卖。”
黑衣僧人的语气不急不缓:“他背后那主子,肯定想的是胡人蛮子,好骗,好打发。”
忽必烈眼神变的深沉:“那幽州王大人,这是要借孤的刀,把幽州扫成一张白纸,最好把朝廷的兵也给扫干净,然后给点甜头让孤北归,他王大人关起门来,好做这个土皇帝。
他以为胡人只要财货,不要地。黑衣僧人低眉一笑,往炉中吹了口气,火苗窜起来,映着他半张清瘦的脸:那他可就想错了。”
忽必烈闻言,大笑起来。
……
五月十二,蓟县,议事厅。
金忠把一张字条放在案上,上面写的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