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引:
安乐五年三月初,
辽东有黑气自天而降,半日方绝。
此等异象自安乐元年春巴蜀初起,已有九次。
此为第十次。
—《大乾天象纪.新修卷》
……
三月十二,黑风寨议事厅。
夏原吉的算盘珠子,从辰时响到午时。
寨子里人人都知道,这位管钱的先生,算盘响得越急,脸就拉得越长。
“降卒一千二百四十三人。”
夏原吉终于合了账册,嗓子有点沙哑,“其中可留者六百一十七,余者皆强征的庄稼汉,发了粮,明日起分批遣散回乡。”
他翻过一页,手指点在最后一行:
“合旧部,总兵力一千三百零八人。马匹,可乘战马四百五十二,驮马、耕马二百余,其中三成是老马,全负荷行军撑不过五十里。”
算盘又响了两下,他皱起了眉头。
“粮,两千零九十六石,器械两千三百余件,破旧布甲八百余副。”
夏原吉说到这里,声音明显肉疼起来:
“粮食不够!而且这些器械,半数卷了刃,布甲又沉又旧,要修缮,又是一笔钱粮出去。”
姚广孝在旁边低眉垂眼,忽然开口:
“夏居士,缴获之物,哪怕是一根断矛,也能在炉子里化成铁水。”
夏原吉哼了一声:“那化铁水,不用柴火?大师,我算了,修这八百副甲,光炭钱就……”
“行啦。”
朱棣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今日先议这些。张玉、邱福,降卒编营,三日为期。”
“我只看一件事:原来的人和新人,要在一个锅里吃饭,碗里盛多少也必须一样。”
张玉领命,应了一句:
“头领放心,谁要是在吃饭的事上分高低,我亲手剁了他。”
朱棣没接话,转头看向金忠。
金忠会意,上前一步道:
“孙黑虎,捉住了。”
……
孙黑虎被按在门槛外,跪在阴影里。
朱棣坐在桌后,拇指来回摩挲着那枚玉扳指,好一会儿才开口:
“孙二当家的,你的戏,还没唱完。”
孙黑虎抬起头。
他看不见朱棣的脸,只能看见那只手的轮廓,那扳指在灯下晕着一圈幽光。
“你留着我,不就是想知道王通判的事。”
孙黑虎声音沙哑,“我要是说了,你今晚就得杀我!我若不说……”
他没说完就停下了,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
“刘头领,其实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哦?”
朱棣闻言有些讶异。
“都是把命挂在刀尖上,想在这乱世里爬上去的人。”
朱棣定睛看了孙黑虎好一会。
半晌之后,他才慢慢说道:
“押下去,留着,别让他死了。”
张玉应了一声,亲自去办。
……
三月中旬,江淮双沟,下起了春雪。
朱元璋坐在中军帐里,就着一炉火,翻看着徐达报上来的战报,刘伯温坐在下首,案上摊着一卷水迹未干的地图。
双沟渡口在淮阴以西四十里,水网密布,泥路纵横。
刘邦的军队退到淮水南岸后,又连夜往东撤了二十里,没有再回头的迹象。
“这一回,他没上钩。”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像在说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战报上的某一行字下划了两下:
“折了一千二,被俘三百。这姓刘的又吃了个小亏,可他跟上次不一样了。”
刘伯温道:“主公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的地方多了。”
朱元璋把战报合上,手指交叉,搁在肚子上,眼睛眯成一条缝:
“咱让徐达诈攻他右翼粮道,他果然把左翼兵调去支援了,他这舍不得孩子的老毛病啊,看来是改不掉了。”
刘伯温面露不解,他一直有些奇怪:自家这位主公,对这些刘邦啊,嬴政啊什么的都了解的有些过于多了。
这些人,并不存在于他的记忆里。
从来到这个世界那一刻起,他记得的,只有自己和自家主公“上辈子”的那些事。
“上回啊,他调了三千往咱设的口子里钻,这回他却先放三百骑出来绕咱的后路。”
朱元璋没有留意到刘伯温脸上奇怪的神情,自顾自的继续道:
“这三百骑绕一圈就走,把咱老徐拖了半炷香,就这半炷香,他左翼的主力没全进来。”
刘伯温沉默了片刻,轻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