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峰主召见(1 / 1)化学博士修仙记首页

清玄殿的门在身后被沈文合上,林默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殿内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数倍,每一次呼吸都有温润的灵力渗入经脉,丹田里的灵力池微微荡漾。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不是因为灵气,是因为坐在书案后的那个女人。

苏青鸢没有抬头。她正在看一卷丹经,手指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玉色。青丝如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白衣如雪,袖口绣着淡青色的流云纹。她就那么安静地坐着,像一尊冰雕。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三才分流炉里青蓝色火焰的噼啪声。林默站在门口,不敢动,也不敢出声。来之前沈文反复叮嘱他:“峰主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要编。她最恨人说谎。”但沈文没告诉他,如果峰主什么都不问,他该怎么办。

过了很久,苏青鸢终于抬起头。那双淡色的眼睛落在他身上,林默感觉像被一台高精度ct机从头扫到了脚。不是威压,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他整个人被拆解成了无数个数据点,每一个秘密都无所遁形。

“聚气散的配方,丹经上都有。”她的声音清冷,像冰珠落在玉盘上,“但沈文拿来的那瓶聚气散,配比和丹经不一样。青纹草少了,凝露草少了,玄铁砂也少了。你是怎么想的?”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是问“是不是你炼的”,而是直接问“你是怎么想的”。她根本不需要确认——她早就知道是林默炼的。沈文那点遮掩,在她眼里大概和透明的一样。

“弟子……”林默的喉咙发干,“弟子以前在家种地,老农教过一个法子。种麦子的时候,种子、肥料、水,每样都分几份试,看哪份长得好,第二年就照那个来。弟子拿到丹方,就想,炼丹是不是也能这样试。就把青纹草分成不同的量,凝露草也分成不同的量,一炉一炉试,看哪一炉出的丹最好。”

苏青鸢看着他,没有说话。林默感觉自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与她对视。

“一炉一炉试。”苏青鸢重复着这几个字,“你哪来的材料和丹炉?”

林默的后背又沁出一层冷汗。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但真被问到的时候,还是觉得腿软。他咬了咬牙,把废料谷淘宝、山洞拼装丹炉、石炭混合燃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在元婴修士面前撒谎是找死,不如全盘托出。

苏青鸢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殿内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窗外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

“用药渣里捡来的材料,用碎片拼的丹炉。”她的声音很轻,“炼出了沈文多年都炼不好的丹。”

林默不敢接话。

苏青鸢站起身,走到丹台前。三才分流炉里的青蓝色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映得那双淡色的眼眸像两块含着火的冰。她背对着他,声音依然平淡,但林默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意味。

“你刚才说,把青纹草分成不同的量,一炉一炉试。为什么要这样试?”

“因为弟子不知道哪种配比最好。”林默斟酌着措辞,“老农说,种地不能光凭祖上传下来的法子。祖上种麦子一亩撒三斤种,那是祖上的地。换了地,土质不一样,雨水不一样,还照三斤撒,要么太密要么太稀。得自己试,才知道这块地最适合撒多少。炼丹也一样。丹经上的配比是前人试出来的,但前人用的药材和现在的不一样——他们的青纹草长在灵脉边上,药性比现在的烈;他们的凝露草采自深山,黏液质比现在的浓。照搬前人的配比,就像把老法子硬套在新地上,对不上。”

苏青鸢转过身,看着他。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神情。

“你把炼丹比作种地。”

“弟子只会种地。”林默低下头,“别的都不懂。”

苏青鸢没有接话。她走到书案前,拿起那瓶聚气散,倒出一粒放在掌心。深褐色的丹药在她掌心里微微发光,灵气饱满,质地坚实。

“青纹草性烈,凝露草性柔,玄铁砂性沉。”她的声音很轻,“丹经上都是这么写的。但你炼的这粒丹,三种药性融合得比丹经原方更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默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他不能说“我用化学计量比重新算过”,也不能说“凝露草过量三倍导致药效浪费”。他必须用她能接受、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

“弟子觉得……青纹草和凝露草,像两种脾气相反的人。”他伸出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比划着,“青纹草脾气烈,遇强则强;凝露草脾气柔,遇强则化。把它们单独放在一起,会互相冲撞。但如果有一个中间人——玄铁砂——两边都能说得上话,就能让它们慢慢磨合。丹经原方里,凝露草太多,青纹草太少,就像两个脾气相反的人,一个嗓门太大,一个声音太小,中间人怎么劝都劝不住。弟子把凝露草减了,青纹草加了,让两边的‘嗓门’差不多大,中间人就能劝住了。”

他尽量用最朴素的词汇描述。没有“络合反应”,没有“包合作用”,没有“化学计量比”。只有“脾气”“嗓门”“劝架”。这是他在这修仙世界里摸索出的生存法则——把科学翻译成修仙者能听懂的故事。

苏青鸢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掌心里的聚气散还在微微发光,映得她的手指像玉雕一样通透。

“脾气。嗓门。劝架。”她重复着这几个词,语气里有一种林默读不懂的意味,“你把灵草当成了人。我炼了几十年丹,从没这样想过。”

她合上手掌,把那粒聚气散收回瓷瓶。然后抬起头,看着林默。

“你那老农,叫什么?”

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村里人都叫他老陈头。”

“老陈头。”苏青鸢点点头,“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可惜了。”

她转过身,走向内殿。“下去吧。”

林默愣了一下。这就完了?没有惩罚,没有追问,也没有认可。就一句“下去吧”?

“弟子告退。”他躬身退出清玄殿。殿门合上的瞬间,山风迎面扑来,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湿透了。和苏青鸢说话,每一秒都像在走钢丝。你不知道她下一句会问什么,也不知道她到底看穿了多少。

但她最后那句“老陈头”,让林默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在帮他圆谎——和沈文一样,她把他所有的“异常”都归结到了那个不存在的老农身上。她信吗?也许信,也许不信。但至少,她没有戳穿。

林默加快脚步往值房走去。不管怎样,这一关过了。

清玄殿内,苏青鸢站在丹台前,手里还握着那瓶聚气散。青蓝色的火焰在她瞳孔里跳动。

“老陈头。”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然后打开瓷瓶,倒出那粒丹药,放在眼前端详了很久。

“种地。脾气。劝架。”

她收起丹药,走到书案前,摊开一本空白的册子,提起朱砂笔,在扉页上写下几个字——“聚气散·脾气说”。

然后合上册子,望着窗外的丹峰。暮色四合,山风穿堂而过。

一个用药渣炼出中品丹的杂役。一个把炼丹比作劝架的少年。一个不存在的老农。

她忽然很想见见那个老陈头。可惜,应该永远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