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
后窗无声无息地被推开半扇。 一道纤细的人影翻了出来,稳稳落在泥地上,连一点灰尘都没扬起来。 姜明月手里拎着那把精钢战术军刀,迈步走到后山入口的灌木丛前。 借着天上的微弱星光,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痕迹。 泥土上有被重重踩塌的脚印,几滴暗红色的血迹洒在草叶上,散发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 而在酸枣刺树上,挂着那半截被扯下来的黑油布。 姜明月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半截油布扯了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硫化橡胶、桐油、还有一股极淡的柴油机油味。 这可不是老百姓家里用来遮雨的塑料布。 这是专门用来给水下特种潜水设备防腐蚀的进口防水油布。 在这个连买个塑料盆都要凭票供应的年代,这种材质只有境外某些武装势力的蛙人特战队才配发得起。 姜明月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明晚子时涨潮?” “行啊,本姑娘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条命够往这院子里填。” 她顺手把战术军刀在裤腿上擦了擦,收刀入鞘。 又走回院子里,看了一眼地上那只被绑了微型火雷的死山鸡。 姜明月用刀尖挑断铜丝,卸下火雷引信,随手把火雷扔进空间仓库销毁。 至于那只野山鸡? 虽然被下了蛇毒,但蛇毒都在鸡冠和脖子那一块儿。 把鸡头剁了,内脏挖干净,用灵泉水泡一泡,明天中午正好用来炖一锅香喷喷的野鸡蘑菇汤。 送上门来的肉,不要白不要。 姜明月一手拎着拔了毒的野山鸡,一手攥着那半截潜水油布,利落地顺着后窗翻回了东屋。 …… “咔哒。” 后窗被轻轻合上,插销重新扣死。 姜明月刚转过身,屋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哧——” 一根火柴划破黑暗。 陆淮安坐在床头,单手端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用煤油灯,将灯芯点燃。 昏黄的灯光在屋里晃动。 男人的头发有些凌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身上披着那件军绿色的旧外套。 他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姜明月。 眼神里有审视,有惊异,还有一股翻涌的情绪。 当他的视线落到姜明月手里拎着的肥野鸡和半截黑油布上时,陆淮安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以为这女人出去是跟敌特拼命。 结果她出去转了一圈,不仅把人打跑了,还顺手带了一只鸡回来? “你……” 陆淮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外面响了一声,你把人解决了?” “没全解决。” 姜明月把野鸡扔在墙角的搪瓷盆里,走上前,把那半截带着血迹的黑油布拍在桌上。 “踩了我留下的绊马索,左腿被削下去半斤肉,跑得比兔子还快。” 姜明月拉过凳子坐下,神色自若地倒了一杯凉白开灌进嘴里: “留下了这玩意儿,你看看认不认得。” 陆淮安倾过身子,伸手拿起桌上的黑油布。 他常年在南海前线带兵打仗,跟海对岸的蛙人和特务交手不知道多少次。 手指刚摸到油布表面的橡胶纹路,陆淮安的脸色就彻底沉了下来。 “双层硫化胶,防水深度能达到水下五十米。” 陆淮安手指在断口处摸了摸,语气森冷: “这是‘海蛇’特遣队的制式装备。” “海蛇?”姜明月挑了挑眉。 “对。” 陆淮安抬起头看着她,解释道: “海对岸专门针对南海基地组建的一支水下破坏小队,全是由亡命徒 和 潜水老手组成的。” “上个月我带二营在黑石礁执行反潜伏任务,击沉了他们两艘武装侦察艇,打死了他们的副队长。” “我的腰椎伤,就是被他们扔上来的迫击炮弹片炸的。” 说到这里,陆淮安冷笑了一声,眼底全是嗜血的寒意: “没想到这帮水耗子还没死绝,居然一路摸到了海礁岛后山。” 姜明月听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这就不奇怪了。” 姜明月看着陆淮安,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火车上被我抓的那两个人,身上带着南海海防雷达分布图。” “图上用红叉标记了黑石礁。” “说明黑石礁是他们预定的接应撤退点。” “这帮海蛇特遣队的人潜伏在后山密林里,一方面是在等火车上的情报送过来,另一方面,是听说你这个副团长还没死,想借着今明两天的守备漏洞,彻底拔掉你这个心头大患。” 陆淮安深吸了一口气,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姜明月。 屋里的煤油灯光很暗。 但眼前的女人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思路清晰得可怕,甚至在几句话之间,就把整个敌特网络的动向串联得一清二楚。 这种战术素养和战略眼光,哪怕是陆战团作战科的资深参谋,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明月。” 陆淮安低声喊了她一句。 姜明月抬头:“怎么?” 陆淮安看着她干干净净的脸蛋,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你刚才布陷阱的手法,是用细钢丝配合反弹毛竹做绞杀。” “这是部队侦察兵在丛林里防摸哨的绝技。” “就算是咱们团侦察连的副连长去布防,也未必有你这么阴损狠辣。” 姜明月听到“阴损狠辣”四个字,不仅没恼,反倒嗤笑出声。 她身子往前倾了倾,凑到煤油灯前,挑眉看着陆淮安: “陆副团长,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尺。 陆淮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药味和清爽的气息。 男人的耳根微微发热,但他没有往后退,而是迎着姜明月的目光,低沉开口: “是夸你。” “今天在海上你救了我和全船人,这是第一条命。” “刚才在后院你废了摸哨的特务,这是第二条命。” 陆淮安靠在枕头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姜明月同志,我欠你两条命了。” 姜明月哼了一声,抬手把煤油灯给吹灭了。 “呼——” 屋里瞬间重新陷入黑暗。 姜明月利落地翻身爬上床,扯过自己那一半被子盖好,背对着他躺下。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记账。” 女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清冷冷地响起来: “欠我的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还。” “赶紧睡觉。” “明晚子时海蛇要借着暴雨涨潮摸进院子偷家,明天白天,咱们还有大戏要排呢。” 陆淮安躺在被窝里,听着身边女人平稳细微的呼吸声。 原本被伤痛和仇恨折磨得冰冷刺骨的心脏,在这一刻,竟然感觉到了久违的踏实与安宁。 黑暗里,男人的大手悄悄伸出被子,搭在姜明月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腕旁。 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陆淮安闭上双眼,低低地应了一声: “好,明晚,一起杀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