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屋里黑漆漆一片。
姜明月躺在木板床上,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她没睡着。 白天喝下去的灵泉水还在身体里转悠,浑身骨头缝都在发热。 更重要的是,她的耳朵一直在听着外面的动静。 “咔哒。” 极轻的一声脆响,从后院的竹篱笆方向传过来。 那不是海风吹动树枝的声音。 风吹树枝是乱的、连贯的。 这个声音只有一下,随后停顿了整整三秒,接着又是极轻的沙沙声。 这是有人踩断了枯树枝,然后立刻原地蹲下屏住呼吸的表现。 只有受过专门侦察训练的人,才会有这种压步子的习惯。 姜明月嘴角扯了一下。 大半夜不睡觉,摸到她院子后面,这是急着投胎。 她没急着动弹。 她先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内侧的陆淮安。 屋里光线很暗。 但她能看清陆淮安的侧脸轮廓。 男人的呼吸声听起来很均匀,甚至还带着一点轻微的鼻音,像是睡得很沉。 然而,姜明月顺着被单往下扫了一眼。 陆淮安盖在被子底下的右手,手腕青筋鼓着。 他的五指死死扣在枕头底下放着的一个带把铁皮茶缸上。 只要窗户那边有半点不对劲,那个实心铁皮茶缸就会在半秒钟之内砸过去。 姜明月心里暗笑。 这头病老虎,看着闭着眼,耳朵比狗还灵。 她轻轻翻了个身,动作慢得像没有骨头一样。 木板床连一丝声响都没发出来。 就在她翻身的瞬间,陆淮安原本闭着的眼皮猛地掀开。 黑暗里,两个人的视线直接撞在了一块儿。 陆淮安眼神里没有半点刚睡醒的迷糊,全是冷硬的杀气。 他看着姜明月,嘴唇没动,眉毛往下压了压。 那意思很明显: 外面有人,你别乱动。 姜明月回了他一个白眼。 她抬起右手,在陆淮安眼前比划了一个手势。 食指和中指竖起来,在半空中晃了晃。 意思是:两个人。 陆淮安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只听出后院有人摸近,但因为躺在床上受角度限制,无法准确判断人数。 眼前的女人居然连具体是几个人都摸清楚了。 陆淮安手腕动了动,想用手肘撑着身子坐起来。 姜明月伸手,一把按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力道不大,但直接把他按了回去。 她用口型无声地对他说了三个字: 老实躺着。 陆淮安眉头拧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同样用口型回她: 危险,别去。 姜明月反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她挣脱陆淮安的手,整个人像一缕烟一样,悄无声息地溜下了床。 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连半点风声都没带起来。 陆淮安躺在床上,看着女人猫着腰贴近后窗,后槽牙咬得生疼。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外面是什么人? 敢在这座岛上夜间摸哨的,绝对不是老家那帮只知道撒泼要钱的泼妇无赖。 那是真正手里见过血、身上带家伙的亡命徒! 他手指紧扣着铁皮茶缸,耳朵竖到了极致,时刻准备在出事的瞬间扑过去挡刀。 …… 此时,后院柴房外头。 两道黑影正蹲在一人高的灌木丛死角里。 其中一个黑影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空心竹管。 竹管里塞着浸了剧毒蛇涎的吹针。 “老二,屋里没动静。” 持管的黑影压低声音,嘴巴几乎贴在同伴的耳朵上: “陆淮安应该还躺着不能动,海市来的那个女人估计也睡死了。” 被称为老二的黑影冷哼一声: “不能大意。” “火车上老三和老四栽了,那女人邪门得很。” “先扔个活物进去探路,看看后院有没有暗哨和机关。” 说着,老二从怀里掏出一只刚扭断脖子、还带着热气的野山鸡。 山鸡脖子上绑着一根细铜丝,铜丝连着一枚微型触发式火雷。 只要院子里有人起夜踩到或者拉动铜丝,火雷立刻就会炸开。 老二扬起手臂,把死山鸡顺着竹篱笆的缺口,轻轻抛进了后院的泥地上。 “啪嗒。” 山鸡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两个黑影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后窗。 一秒。 五秒。 十秒。 后窗关得严严实实,屋里连一盏灯都没亮,更没有任何声响。 持管的黑影松了一口气: “没事,全睡死了。” “明晚暴雨涨潮,快艇一到黑石礁,咱们直接从后山摸下来,一把火把这破院子点了。” “走,先回老林子藏着。” 老二点了点头,收起家伙,两个人猫着腰,顺着原路准备往后山林子里撤退。 他们走得极快,脚底下踩着厚厚的杂草,专门挑没有干树枝的地方落脚。 这是常年在山林里讨生活的老手才会的退路技巧。 然而,就在老二迈出第三步,右脚刚踩上一片看似平整的杂草堆时—— 脚踝处突然传来一股极度危险的紧绷感! “不好!” 老二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这是绊马索! 而且不是普通民兵用粗麻绳拉的那种,而是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精钢细铁丝! 细铁丝被死死固定在左右两块坚硬的花岗岩石缝里,高度正好卡在人脚踝发力向前冲的临界点! 老二常年在刀尖上舔血,身体反应极快。 他猛地收住前冲的势头,整个人借着腰力往旁边侧翻,企图避开正前方的陷阱。 但他做梦也没想到,布下这个陷阱的人,比他更懂人体工程学和受力反弹! 这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绊马索。 这是一个连环杀局! 当老二的右脚绊动铁丝的瞬间,拉动了旁边一根被强行压弯的韧性毛竹。 “嗖——!!” 破空声在黑夜中骤然炸响! 被压成弓形的半截毛竹猛地弹了回来! 毛竹顶端削得尖锐如刺刀,上面还绑着三枚倒扣的铁犁头! “噗嗤!” 尖锐的竹刺狠狠扎进了老二的左小腿肚子! 锋利的倒钩铁犁头更是直接撕开了他的裤腿,硬生生从他小腿上刮下来一大块皮肉! 鲜血瞬间狂飙! “呃啊——!!” 老二疼得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声闷哼,冷汗瞬间湿透了整张脸。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泥地上。 “有埋伏!快撤!!” 旁边的持管黑影吓得魂飞魄散。 他一把拽住老二的衣领,死命往后山密林深处拖。 老二咬着牙,忍着断腿般的剧痛,用手里的匕首狠狠割断了缠在腿上的竹片。 慌乱拉扯之间,他身上披着用来防潮防红外探测的特制潜水油布,被旁边的酸枣刺树狠狠挂住。 “刺啦!” 半截带着特殊桐油气味和黑色橡胶涂层的油布,硬生生被扯了下来,留在了灌木丛的荆棘上。 两个黑影不敢有半点停留,像两条丧家之犬一样,连滚带爬地钻进了后山漆黑的原始密林深处,眨眼间就没了踪迹。 后院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