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十斤猪肉赌前程

“师兄。”闹声里忽然有人提了一嗓子，“轧钢厂食堂那把班长的椅子，你到底坐上没？”

一屋子人全哑了。十几道目光齐齐压过来。

轧钢厂的大厨傻柱，在四九城是块招牌。他爹何大清手艺就硬，他自己又拜在谭家菜的门口，站得住脚。

外人不知道底细，他们这一门的人清楚——傻柱能把刘洪昌压上好几年，手里是有真东西的。

刘洪昌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没定。”他抿一口，“眼下只是个代理。”

“代理也是坐上了。”那人笑，“那……嫂子那头咋说？刚才提篮子那位，不是嫂子？”

刘洪昌把茶碗搁下，起身，往灶房那边走。

门帘后头，一只笊篱“当啷”砸在青砖地上。

案板上的面粉还没擦干净，屋里先浮起一层酒气。

牛鸿盛六十整寿。

三张八仙桌拼成一溜，散装二锅头的味道直冲鼻子，混着葱油味和炖肉的腥香，一阵一阵往人脸上扑。

刘洪昌把烟头在桌角摁灭，说自己哪算谦虚。

“师哥这话，抹了油。”

南易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脆响，半屋子人抬头。

“咱们师哥向来一根肠子通到底，如今也学会绕弯子了。这地方磨人，是不是？”

跟着应声的没几个。

多数人埋着头夹菜，铁勺刮在盘底，刮出一阵干响。

“师哥，我听说你一手川菜把傻柱给按住了。”

“真的假的？”

“咱们学的可是谭家菜。你半路改的行当？”

“按不住。”他捏着酒盅抿了一口，辣线从舌根一路烧到胃里。“在他手底下学了几个菜，算不上赢。真摆开阵势比一场，我还没那个胆子。”

南易不接这个台阶。

“师哥，你这话不地道。”他把身子往后一靠，椅腿在砖地上吱了一声。“师父一手谭家菜，京城里有名有姓。您拿川菜去夺轧钢厂大食堂的班长位子，这叫胜之不武。”

“换个说法，一个没摸熟的路数，把傻柱按在地上，这份本事不更硬？”

“南易。”

有人先憋不住了。

“你做菜有天分，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们服。可师哥这事儿办得没毛病。”

一张嘴顶不过七八张嘴。

南易的脖子先红了。

牛鸿盛把酒杯搁下，杯底磕在桌面上，一声闷响，屋里静下来。

“做菜，哪来的高下。”

老爷子嗓子发哑，字倒咬得清。

“人的舌头不一样，口味就不一样。剩下的，各自回去钻。你手里那张菜谱再金贵，不用心，端出来也是废纸。”

“老祖宗写菜谱的时候，拜过谁做师父？传过谁的手？凭什么一盘菜能叫人舔盘子？说到底就是肯下心思。”

这话落地，再没人张嘴。

南易脸上那点得意还挂着，耳朵先瘪了。

手艺这一块，他真不虚谁。

刘洪昌那几手川菜，他连车尾灯都懒得看。

他没了工作，一个月工资也见不着影。

刘洪昌半路出家，靠一身川菜坐进轧钢厂食堂，管着几十号人的锅碗瓢盆。

账算到哪儿都不讲理。

牛鸿盛这寿，南易本来不想露面。

老爷子点名把他叫来的。

南易也不是不敬师门。牛鸿盛门下这帮徒弟，往这儿跑得最勤的除了刘洪昌就是他。

有时候空手来，走时提半袋白面。

老爷子照样疼他，早把他当关门弟子看。

真论手艺，已经压过师父一头了。

这层心思，老爷子在肚子里压了很久。

一个丢了饭碗的得意门生，一个轧钢厂的后厨，中间就缺一句话。

还缺一门亲事。

南易这些年五更起半夜睡地琢磨火候，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爹妈走得早，亲戚也散干净了。

拜了师，磕了头，这半个爹的名分就甩不掉。

嘴上轻飘飘，落到肩上，是要管他吃饱，管他上工，还得替他张罗个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