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你嫂子就在灶房里

这辈子她真没怎么撒过谎。这一句，头一回。

哦——哦！想起来了。刘芷兰拍了下额头,你看我这脑子，人老了，什么都存不住。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洪昌没跟你一道？

话音没落，手就伸过来拽人。

走走走，前头就是家。进屋，先喝口水。

何文惠被拉着往那道院门里去，脚底发飘，心口撞得肋骨生疼。

门槛才跨过去，院里飘出一个女人的笑声，脆亮亮的——

洪昌，这鱼你尝尝咸淡。

师娘刘芷兰拿围裙擦了两把手，一把攥住何文惠的手腕往里拖。

这股热络劲儿，把何文惠架得肩膀都僵了。

这些年不论年景多紧，刘洪昌每月都往师父家扛东西。师娘头疼脑热，头一个端热水进门的也是他。

师徒一场做到这份上，跟亲儿子没两样。

别的师兄弟各有各的难处，谁也没能这么些年不断线。

何文惠是他的媳妇，自然也跟着沾这份厚待。

更何况师娘心里门儿清——这徒弟护媳妇护得走火入魔，为着她跟同门翻过好几回脸。

闹到最后，一帮人见了刘洪昌只当没看见，也没谁再敢在师娘耳边多嘴。

师娘也懒得打听这个徒弟媳妇。大学生，清高，脾气还怪。

哪句话问岔了，惹得人家不痛快，回头堵的是自己徒弟的心。

从前何文惠进这个门，脊背挺得笔直，手都不肯伸一下。不指派她，她就杵在墙角，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

今天她主动伸手要菜篮子。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师娘眼皮一撩：“今儿买得多，你提不动。”

何文惠没撒手。

篮子到了她手上，坠得胳膊往下一沉。指头勒出红印，她也没往回递。

两只手换着拎，一步一挪往胡同里蹭。

“师娘，您怎么这么早去排队？上回不是说好了，我们几个一人带一点，够您跟师父吃半个月。今儿还是师父的生日。”

说话的是南易，嗓门亮，人还没进院，声先进来了。

他眼睛一偏，落在何文惠脸上，愣了一下。

“哎——师娘您先别言语。我瞧这位眼熟。”

他食指在太阳穴上敲了两下。

“她是不是洪昌的……那个？”

何文惠看着跟前这个头顶稀疏的男人，点了下头：“你好。”

“洪昌媳妇，这是你师弟。”师娘赶紧截住话头，脸上有点挂不住。

何文惠舌尖一麻。

洪昌本来就不显年轻，这位“师弟”头顶都快秃到后脑勺了，她方才当成了师父的同辈。

“师弟，对不住。没见过几面，认岔了，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儿。”南易摆摆手，“我可不像刘洪昌那么记仇。你没见过我，认不出也正常。”

他伸手：“篮子给我。”

“不用，前头就到门了。”

何文惠嘴上推，额角的汗已经淌到下巴。脸比方才又淡一层，白得透光。

师娘和南易都没接这茬。

一条巷子里谁不晓得，刘洪昌娶了个念过大学、站过讲台的女人，生得跟旧年画上的小姐似的。

白是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