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门里那声洪昌

“见谁？”

“杨家的闺女，麦香。”

笤帚从手里滑出去，砸在脚背上，她没觉出疼。

王翠兰手里的抹布往盆沿一搭，脏水溅上砖地。

想干你就干，这块地归你，我正好歇口气。

眼皮都没抬。

指着我儿子回头？门在哪儿你都找不着了。

何文惠攥着抹布，指节泛出青白。

何文惠，难听的话我撂前头。王翠兰抻了抻衣襟上的褶子，我儿子这两天正相看人家，我一个当妈的，赞成。

堂屋里静下来，能听见水缸底渗水的滴答声。

那些有的没的，收一收。回去过你的日子，把从前干的事拿出来照一照，哪儿脏了自个儿清楚。

下回再出门子，做个本分的。甭跟先前似的，一句话就翻脸。

何文惠两肩塌下去，脊背又硬生生绷直。

我这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她没接。

瞧你这样是没听进去。行，我说透——甭在我这儿耗工夫。有这份闲心，找你那初恋去，问问他敢不敢要你。

眼眶里蓄了水，没落下来。

手上的活还得做。桌面抹过两遍，灶台的油星刮净，连锅底那层黑灰都刷了。

收拾利索了没有？

王翠兰从里屋出来，换了件干净褂子，布包往胳膊上一挎，鞋跟磕得地皮发脆。

妈，您再等等，马上。

何文惠仰起脸。满脸是水，分不清汗还是别的，血色一点没剩，白里透青。额前的碎发被汗浸成一绺一绺，她抬手往脑后拢。

您有事就先去忙。剩下的我归置完，锁上门就走。

哟，可别。王翠兰的手搭在包带上，收不完下回再来。我这人有个毛病，钥匙不往生人手里递。

这话比耳光还响。

何文惠咬住下唇，齿尖陷进肉里。

怨不得人家。这几年她折腾得太狠。折腾也就罢了，换个人家去祸害也成，偏偏还想着回头啃这一口。人家凭什么不掂量掂量。

妈，再等几分钟，就几分钟。

腰上像顶着一根扁担，她照样把笤帚抡快了。胃里一股酸水往上翻，酸得她打了个嗝，紧跟着弯下腰干呕。

许是早上那口咸菜吃坏了。这半月胃一直闹腾。

妈，我走了。

王翠兰的目光钉在她后背，从灶间一直钉到院门口。她拎起自己的包，一步一退蹭出去。

一张热脸凑上去，贴的是人家后脊梁。这滋味，今天尝着了。

原来一个人把力气全使完，换回来的是一句下回再来，就这个成色。

一天。

她只顶了一天，心口就酸得发胀。

刘洪昌顶了七年。

怪不得那人走得那么干脆，怪不得一提起何家，那人牙关咬得死紧。

何文惠扶着门框站住，一只手撑在发酸的腰眼，眼泪顺着下巴往地上砸。胃里又翻起来，她扶住墙，弓着身子干呕，嗓子眼里全是苦味。

缓过那阵劲儿，她抹了把脸，正看见王翠兰出了院门。

包挎着，脚底不慢。

菜市场不在这头。

今儿礼拜天。

她盯着那个背影，脚自己动了。

跟上去，是不是就知道洪昌眼下住哪条街了？

胸口那块闷了半月的地方，忽然透进一丝凉气，腰杆都直了些。

从前那人一天三趟往她跟前凑，端茶倒水，扫地刷锅，她嫌他手长、嘴碎、眼里没秤。人一走，那屋子空得能听见风声打转。

她跟上去了。

前头拐弯，她拐弯；前头停脚挑东西，她就扭头看墙上的标语。

跟得太入神，后头有人喊她，她没听见。

何文远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扯住她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