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玥没有应声。她的手撑着车头,胳膊一直在抖,脖子上那道红印一起一伏。风从车库深处灌进来,混着轮胎的橡胶味。陈烬等了两秒,站起身,把身上那件西装脱下来。
这是从肖檀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件,袖口还留着没剪的线头。他把衣服抖开,搭到马玥肩上,两片衣襟往里一合。
「穿好。」
她的手抬起来,抓住衣角,手指扣得很紧。
「你帮我,我帮你。」陈烬说,「这伙人我替你处理掉。你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在哪儿。」
马玥张了张嘴,声音发抖:「我不知道你要找谁。」
「处理完你就知道了。」
苏曼往后退了两步,鞋跟磕在一辆购物车上。跟她的那个穿黑T恤的男生把手机塞回兜里,又拽了拽郑琳的袖子,三个人都在往坡道口挪。
「站住。」陈烬没回头。
那三个人转身就跑。
陈烬追出去时,脚边有半块砖。他踢起来,甩手砸在跑在最后那个男生的膝弯上。那男生膝盖一折,扑在坡道口的水泥棱上,牙磕掉两颗,趴着没起来。
郑琳跑得最快。她一边跑一边回头,手机还举在手里,屏幕亮着,录像的红点还在跳。她看清追上来的是个人,反倒慢了半步。
那半步够了。
陈烬一把揪住她后领往后带。她整个人转了半圈,后背撞上立柱,手机脱手,在地上滑出老远。她顺着柱子往下滑,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呜咽,脸色全退下去了。
苏曼跑到电梯口,一下一下戳按钮。电梯数字从负三往上跳。她回头,陈烬正把水泥棱上那个男生拎起来,一只手提着后腰,像拎一袋米一样往后一甩。
男生砸在两米外的柱子上,落下来时嘴角冒血,一条胳膊别在背后,角度不太对。
电梯叮了一声,门开了。苏曼冲进去,手指连戳关门键,戳了三下。
门合到一半,一只手卡了进来。金属门边往两边弹开。陈烬站在门口,车库里最后那点灯光压在他背后。
苏曼往角落里缩。
「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陈烬掐住她后领,把人从电梯里拖出来,往地上一按。她后脑磕在门槛上,闷响一声,两条腿抽了抽,不动了。
「你不是错了。」他蹲下去,声音压得很低,「你是怕了。」
他把人一个个拖回车库中央。两个女生是拽着后领拖过去的,瓷砖上留下四道湿痕。两个男生是拎着后腰带过去的。五个人靠着柱子堆成一排,谁也不看谁。
苏曼先醒的。她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两只手合在一起,对着马玥。
「马玥,你说话。你跟他说句话啊。」
郑琳跟着跪了,声音又尖又快:「我真没想拍,是她让我拍的,从头到尾都是她让我拍的。」
「你他妈的放屁。」苏曼扭过头。
「是你拍完发群里的,你发的时候还说下次换个地方。」
「是你说她欠收拾。」
「我说过吗,我说过吗?」
马玥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她张开嘴,像是要说点什么。
陈烬看见她张了嘴。也看见她的目光从两个女生脸上移开,落到坡道出口那边。她的嘴又闭上了。
苏曼顺着她这一眼,也回过头。那一眼里没有求救。
郑琳也跟着回头。
「月月。」
这两个字是苏曼喊出来的。
陈烬的手已经按在她后脖子上。
听见那两个字的时候,那只手从按着变成收拢。
苏曼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她的指甲抠进他手背,抠出四道白痕,很快见了血。陈烬另一只手绕过去,按住郑琳的后颈,把两个人一起提到车头前面。
马玥站起来了。
她张了张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