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主书房。
木门轻掩,隔绝了院外所有声响。
屋内灯火明亮,暖意融融。
待看清书房正中端坐之人的刹那,徐景整个人如遭雷击。
须发花白的头颅猛地抬起,一双苍老的眸子骤然瞪大,满是难以置信。
端坐椅上之人气度渊渟、龙章凤姿,纵使一身素色常服,无龙袍冠冕加持,依旧自带九五至尊的无上威严。
是当朝天子,建兴帝!
徐景心神巨震,年迈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胸腔心绪翻涌不休。
一旁侍立的大太监黄晨见状,轻声开口提醒,语气带着几分肃穆。
“徐大人,陛下面前,为何不行礼?”
一语点醒梦中人。
徐景猛然回神,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躬身行礼。
“老臣徐景,参见陛下!”
“圣驾悄然驾临,老臣一无所知,未曾准备接驾礼仪,疏忽怠慢,罪该万死!恳请陛下降罪!”
他声音颤栗,满心惶恐愧疚。
建兴帝神色平淡,不见喜怒,随意抬手一摆。
“罢了。”
“朕此次北上,本就是微服暗访,刻意隐匿行踪,非你之过,怪不到你头上。”
说罢,他转头看向身侧。
“黄大伴,赐座。”
继而看向躬身待命的王元鉴,淡淡吩咐。
“陈国公,你去忙公务吧。”
“臣遵旨。”
王元鉴躬身行礼,轻步退出书房,反手将房门严丝合缝关闭。
只是他并未远离。
非但未走,反而心神紧绷,全程伫立院中,寸步不离。
旁人不知其中凶险,王元鉴心中却明镜一般。
陛下万金之躯、大夏九五之尊,悄然远离京城、深入北疆边城,步步皆是险地。
纵使如今镇北局势已定,此前跋扈的李平、盘踞的世家王家、黄家尽数覆灭,城内旧势力被清扫一空,看似安稳无虞。
可人心难测。
高平执掌镇北权柄,势大权重,终究是藩王坐镇一方。
他麾下属官尽数身居要职、掌控实权,谁能保证所有人皆无异心?
谁能笃定,不会有人心生妄念?
一丝一毫的差池,便是倾覆朝局、震动天下的滔天大祸。
故而王元鉴自入城伊始,便布下天罗地网般的层层防御。
他亲自抽调一千最精锐的亲卫,将整座院落团团围住,贴身护驾。
周边街巷、阁楼、路口,尽数安排随行将官统兵驻守,每一处节点皆有重兵把守。
外层街巷、城郊要道,皆是临时驻扎的兵士,层层外扩、环环相扣。
以帝王居所作为核心,内重外轻、密不透风,杜绝一切潜在隐患。
还有什么公务比得上陛下安危重要?
书房之内,君臣相对而坐,灯火静谧。
徐景落座之后,心绪渐渐平复,惶恐褪去,余下的是一身刚正坦荡。
旁人面见帝王,皆是恭顺谦卑、唯唯诺诺,不敢有多余逆言。
可徐景半生为官、刚正不阿,以忠直敢谏闻名朝野。
当年便是因为不肯曲意逢迎,屡次直怼权贵,最终被右相一党罗织罪名、弹劾罢官。
此番重见圣颜,得知陛下竟然私自隐匿军中、远赴北疆险地,积压心底的忧虑瞬间翻涌上来。
不等皇帝开口问询北疆政务,徐景率先拱手开口,语气恳切,却字字刚直,全然不惧龙颜不悦。
“陛下,老臣斗胆,要直言进谏!”
建兴帝挑眉,淡淡颔首:“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