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站在门口,靠着一根柱子,看着巫咸在那烧龟甲。他看得有些出神,因为巫咸的脸色很难看,比昨天更难看。
老巫觋在旁边举着一盏铜灯,手微微发抖。年轻巫祝乙端着一个陶罐,眼睛盯着祭坛上的铜盆。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炭火的声音和巫咸的诵咒声交替响起。
突然,巫咸手里的龟甲发出啪的一声——裂了。
姒文命心说不好,但巫咸没停,他把裂开的龟甲放进铜盆,继续念,念完了又拿第二块龟甲。
第二块龟甲也裂了。
第三块、第四块,每一块都裂了,而且裂得很深,颜色很深。
姒文命数了数,一共五道深痕。
巫咸放下手里的龟甲,转过身来看着姒文命和姒启。
“龟甲现五道深痕,决战将至。”他说,声音很轻,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东夷大军,将至矣。”
姒启站直了:“什么时候?”
巫咸看了看那五道深痕:“若无变故,便在今日月出之前。”
姒文命和姒启对视一眼,正要开口,女娇从祭祀殿外冲了进来。
“王上!大人!涂水上游发现东夷先锋火把,连绵二十里!”
姒文命心里咯噔一下。
二十里火把,那得是多少人?
“确认是先锋?”姒启问。
“确认。”女娇说,“暗卫丙已经在那边确认过了,先锋至少三千人,后面跟着主力,看不清人数。”
姒文命转身就往城头跑。
跑上城头,他一眼就看见了远处涂水上游的景象——火光连绵,连绵得看不见尽头。那些火把在黑暗中跳动,仿佛是一群饿狼的眼睛。
“好家伙。”姒文命低声骂了一句,“这阵仗,比我上辈子见过的所有烟火加起来都壮观。”
姒启也上了城头,站在他身边,看着远处那连绵的火光。
“三道防线,能挡住吗?”她问。
“不知道。”姒文命说实话,“但我可以先试试。”
姒启看了他一眼:“你准备了什么?”
“第一道,涂水新河道的水坝。”姒文命说,“第二道,涂水中游的伏击点。第三道,阳城城墙。”
姒启皱皱眉:“水坝还没挖开?”
“等我命令。”姒文命说,“现在他们还在上游,等他们进入水坝的有效水位,我再下令挖开,到时候水一冲,他们的先锋就得喝汤。”
姒启点了点头:“行。”
她转身往城墙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你负责调度,城墙上的事,女娇和涂乙配合你。”
姒文命点头:“好。”
姒启下了城,姒文命站在城头,望着远处火把越来越近。
他数了数距离,测算了一下时间,然后对女娇喊:“让涂乙带人去水坝那边,等我号令!”
女娇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涂乙正在城墙脚下等着,听见女娇的话,立刻带了几个人往涂水新河道那边跑。
姒文命站在城头上,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墙下的沙袋防线,又看了一眼城头堆着的那些军械,心里盘算着时间。
“传令兵!”他喊。
传令兵跑过来:“大人!”
“传令:第一道防线,涂水新河道水坝,准备行动。”
传令兵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姒文命又喊了一嗓子:“烽火台!点烽火!”
城头那根高高的烽火台立刻亮了起来,火光冲天,照亮了半边天。
姒文命站在烽火台旁边,火光照亮了他半边脸。
远处涂水上游的火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握紧了手里的竹简。
决战,终于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