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站在城头，盯着涂水上游的方向，眼睛都叮酸了。

好家伙，月亮还在天上挂着，昨晚五处暗桩虽然拔得干净利落，但东夷大军的影子都没看着，光看见些零零星星的火把，在远处忽明忽暗。

女娇在城头底下跑来跑去，喊了一嗓子：“北门水门那边的油罐子全搬走了，闸口也检查过，没问题！”

“城南作坊呢？”

“暗卫丙那边回话了，枯井已经填平，地道也堵死了。”

姒文命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往城下走两步，一个人影从台阶那边上来，脚步声不重，但他听出来了——是姒启。

姒启穿着一身便装，头发随意扎着，没戴王冠。她走到城头站定，往涂水上游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姒文命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像是两个在村头看风景的普通男女，谁也不搭理谁。

好一会儿姒启才开口：“你昨晚没睡？”

“睡不着。”姒文命说，“怕东夷人在城门口挂了彩旗告诉我他们来了。”

姒启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这嘴，从哪学的？”

“天生的。”姒文命说，“不信你问女娇，我这张嘴在娘胎里就开始练了。”

姒启没接这茬，转头看向远处：“巫咸那边，今天要举行最后一次变格祭祀。”

“我知道。”姒文命说，“年轻巫祝甲早上来过了，说龟甲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时辰。”

“你信吗？”姒启突然问。

姒文命愣了一下：“信什么？”

“变格祭祀。”姒启说，“你信巫咸能算准东夷大军的时辰吗？”

姒文命想了想：“信不信不重要，我信巫咸这个人就行。”

姒启看了他一眼：“这倒是。”

两人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城头上的风吹得姒文命的衣服猎猎作响。他正想再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地牢那边的看守甲跑过来了。

“大人，防风猱不太对劲！”

姒文命皱眉：“又划水痕了？”

“这回不划水痕了。”看守甲说，“他在墙上划东西，用手指头在墙上划，划得可深了。”

姒文命看了眼姒启，姒启点了点头。

两人一块往地牢走。

地牢里昏昏沉沉的，油灯还在跳。防风猱靠在墙角，商人和防风诃分别蹲在另一侧，三个大男人挤在一起，看着就挺滑稽的。

姒文命蹲下来，看着防风猱。

防风猱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姒文命。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让人发毛。

“五处暗桩，都拔了吧？”

姒文命没说话。

防风猱抬起手，在墙上划了三条横纹，然后擦了擦手，像是在擦灰。

“你觉得我没后手了？”防风猱说，“你觉得拔了五处暗桩，我就没办法了？”

姒文命看着他：“你还有后手？”

防风猱没接话，只是把三根手指举在空中，比了一个“三”形，然后收回手。

姒文命站起来，转身就走。

姒启跟在后头出了地牢：“你怎么看？”

“他在唬我。”姒文命说，“但他那三道横纹不是随便划的——可能是时间，可能是指向东夷的埋伏点，也可能只是临死前画着玩的。”

姒启皱眉：“那你判断是什么？”

“时间。”姒文命说，“昨晚他划五横，我们找到了五处暗桩。今晚他划三横，可能是指决战之前还有三个时辰，或者三道防线。”

姒启没再追问，只是跟着他重新上了城头。

这时候年轻巫祝甲跑过来了，气喘吁吁地说：“大人，大巫祝那边已经开始了，变格祭祀需要您和王上去观礼。”

姒文命和姒启对视一眼，往祭祀殿走。

祭祀殿里，巫咸站在祭坛前，老巫觋和年轻巫祝乙一左一右站在两侧。龟甲放在铜盆里，炭火烧得通红，烟雾缭绕。

巫咸看见姒文命和姒启走进来，轻轻点了点头，然后举起双手，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变格祭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