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两点。

鹅毛大雪被狂风卷着，狠狠砸在四合院的破瓦片处。

发出沙啦沙啦的闷响。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连条打更的野狗都没影。

何雨水那间狭窄的偏房里，还亮着黄豆大的一点煤油灯光。

风顺着糊着报纸的窗缝往里钻。

吹得灯影左摇右晃，将她瘦削的影子拉得斜长。

她没有哭。

眼底干涸得发疼，红血丝爬满眼白。

像是一具被抽干了生气的提线木偶，动作机械又利落。

扯过一块打着两块补丁的蓝印花粗布，平摊在掉漆的桌面。

两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几双破洞的粗线袜子。

一把断了齿的木梳子。

这就是她在老何家活了二十来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雨水搓了搓冻得通红发僵的手指。

走到那张咯吱作响的单人床边。

掀开破草席子。

指甲抠进床板边缘的缝隙，用力一撬。

“吧嗒”一声轻响，抠出一个生锈的铁皮水果糖盒。

她打开盒子。

里头静静躺着一本户口簿，一张盖着红戳的正房房产证。

还有一只表面氧化发黑、刻着莲花纹的银手镯。

这手镯是亲妈咽气前，塞在她手心里的最后念想。

前阵子傻柱魔怔了，非要拿这镯子去当铺换钱，好给秦淮茹买细粮。

雨水拼了命咬破傻柱的手背，才硬生生抢回来。

藏在床底下，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她把手镯贴身揣进内衣兜里。

冰凉的银饰贴着温热的皮肉，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心底最后那一丝对血脉亲情的期盼，彻底冻成了死灰。

转身走回桌前。

抓起那支笔尖分叉的蘸水钢笔，蘸了蘸快结冰的蓝墨水。

哈了两口热气化开。

笔尖按在粗糙的信纸表面，力道大得直接划破了纸背。

墨水洇开一团团刺眼的痕迹。

一墙之隔的小跨院。

贺镇山刚从“世外桃源空间”里出来。

灵泉水洗精伐髓后的身躯，散发着蒸腾的热气。

他穿着单薄的灰线衣，随意披了件黑风衣。

指间夹着一根燃烧的大前门。

红色的火星在暗夜里忽明忽暗。

变态级的听觉，让他把中院偏房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笔尖划破纸张的沙沙声。

拉链拉合的摩擦声。

还有那刻意压抑、带着决绝的粗重呼吸。

贺镇山靠着两米高的玻璃碴子围墙。

冷峻的面容隐在袅袅烟雾中。

深邃的黑眸瞥向中院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弧度。

“这老何家，算是被那头蠢猪作干净了。”

他弹了弹烟灰，懒得去管闲事，转身回了堂屋的热炕。

偏房里。

雨水把那封写好的信，用半截砖头压在八仙桌正中间。

拎起那个瘪瘪的包袱，斜挎在肩膀。

重量压得她单薄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掉漆的门栓处。

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住了二十年的破屋。

这里没有温度，没有亲人，只有无休止的算计和满是油污的剩饭。

“吱呀——”

木门被拉开一道缝，刺骨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

她迎着刀子般的冷风跨出门槛。

反手合拢木门。

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大铁锁。

对准门鼻扣。

“咔哒”一声脆响，彻底锁死了这间偏房，也锁死了她和傻柱的兄妹情分。

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一步步走向胡同口。

再也没有回头。

第二天清晨。

北风停了，太阳从铅灰色的云层里挤出一线亮光。

四合院里响起扫雪的“唰唰”声。

傻柱被右边屁股处撕裂的剧痛给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