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四日，雨前行动结束后第二天，敏季的信使到了。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缅族人，一身便装，骑一匹瘦骡子，从东边山路上晃晃悠悠地下来。他在镇外哨卡被拦下，也不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自己是敏季的管家，奉命来送信。

信被送到时，嬴洛正在看肖卫国递上来的战损报告。十架眼镜蛇的弹药消耗、一营的伤兵名单、腊拓部三百人的伤亡情况，损失不大，小到在报告上只占了几行。真正占篇幅的是俘虏的处置方案：九百多名俘虏里，家在孟瓦周边的本地人愿意留下当兵，有三百出头。剩下六百多人是敏季从东边山里带出来的，留着没用，还消耗粮食，放了又怕他们跑回去重新扛枪对准山字军。

“敏季的信。”昆沙把信放在桌上。

嬴洛拆开。信是用缅文写的，字迹潦草，内容不长，大意是：敏季希望能派人来孟瓦面谈，时间地点由山字军定，他只带一个随从。信的最后加了一句——“茂钦的下场我看到了，我不想和他一样。”

嬴洛把信递给肖卫国。肖卫国看完，皱了皱眉。

“他想谈什么？”

“谈他不想再与我们打仗。”嬴洛说，“他的先头部队在河谷里被打掉之后，主力缩回了东边山里。按情报，他手里还有三四千人，但他不敢动。不光是怕打不过，还怕他动手的时候，克钦独立军再从南边捅他一刀。”

“他想跟我们达成一个互不侵犯的默契？”

“不止。”嬴洛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他指了指敏季的地盘——萨尔温江支流以东的一片山区，夹在克钦独立军缓冲区和政府军北部军区之间。

肖卫国也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处境比茂钦差？”

“差得多。茂钦有锡矿，有溶洞，有政府军的保护伞，可以缩在孟瓦当土皇帝。敏季没有这些。他的翡翠生意在深山里，开采和运输成本高，利润有限，两条木材通道还被克钦独立军盯着。”

“所以他想借我们的手牵制克钦独立军？”肖卫国明白了。

“对。他需要我们替他把南边的威胁挡住，这样他才能腾出手来经营他的地盘。而我们正好也需要……”

“需要他的翡翠。”昆沙插了一句。

“不。”嬴洛转过身来，“我们需要时间。”

他回到桌前，拿起敏季的信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雨季之后，政府军的人会来找我们谈锡矿的事，腊拓背后的人也会浮出水面。到那时候，山字军的对手可就不是地方武装了。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东边。敏季打不过我们，但他有地形优势——他的地盘全是山，丛林密到地图都没用。如果他把主力藏进深山里打游击，我们一年都清不干净。与其这样，不如先让他活着。”

肖卫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条件是？”

“第一，他的人不能过萨尔温江。江以西，是山字军的地盘。第二，他的翡翠出货渠道对山字军开放，我们按市场价收购，不压价。第三，他必须公开承认山字军对孟瓦及萨尔温江以西所有地区的控制权。”

“敏季不会答应第三条。”昆沙说。

“他会。”嬴洛说，“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他的北边是政府军，南边是克钦独立军，西边是我们。三家围着他，他必须选一个相对来说敌意不高的。我们跟政府军迟早有一仗，跟克钦独立军的关系还不明朗。敏季选我们，至少能保住他的翡翠矿。”

肖卫国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战损报告，“那六百多个俘虏怎么处理？”

嬴洛几乎没有犹豫，“扣到谈判结束。敏季如果答应条件，人还给他。如果他不答应……”

“就地处置？”昆沙问。

“不。”嬴洛说，“不能杀。杀了和东边往后就是死仇。但也不能白养着。”他顿了一下，“让他们去修路。孟瓦到渡口这段，雨季之前必须通车。”

当天下午，嬴洛让昆沙写了一封回信，以查昂的名义发出，答应了敏季的面谈请求。时间定在三天后，地点选在萨尔温江西岸的渡口，那是山字军控制的地盘，敏季只能带一个人来。到时嬴洛会陪着查昂出面。

三月二十七日，敏季准时出现在渡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