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记海鲜?
舅舅家?
他们哪来的钱?
我也纳闷呢。
林爱兰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茶几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们家什么条件你还不知道?
你舅舅在工地打零工,你舅妈在家接点手工活,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欠着咱家一万块钱好几年呢,早几天才还上。
那怎么突然就有钱买车了?
还去徐记?
林爱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自以为看透了的笃定:
我看啊,怕是林阳高考考得不错,家里高兴,咬着牙撑一回面子。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徐记那地方,要点海鲜才贵,不点海鲜的话,一桌也就千把块钱,两桌两千多,咬咬牙谁请不起?
就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李来来没接话,重新低下头刷手机去了。
而在另一个小区里,林建军挂了电话之后扭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赵丽。
我哥请客吃饭,说在徐记海鲜。
赵丽手里的手机一下子放下来了,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下,最后挤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徐记海鲜?
你哥家请得起徐记?
秀芬刚才电话里说的,听着不像开玩笑。
怕不是吃了这顿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赵丽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酸味,但嘴角那点幸灾乐祸的弧度已经浮上来了:
反正去就去呗,又不是咱掏钱。
我倒要看看他们家能点几个菜,别到时候一桌子都是凉菜和炒饭。
旁边林浩抬起头来,天真地问了一句:
妈妈,舅舅家不是没钱吗?
怎么还去那么贵的地方吃饭?
赵丽摸了摸儿子的头:
你舅舅那是打肿脸充胖子,你以后可别学他,有钱没钱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非要充面子,花完钱更丢人。
她话虽然这么说,但人已经站起来往衣柜方向走了,嘴里嘀咕着:
晚上穿哪件衣服去呢……
与此同时,小姑林爱华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菜市场买菜,挂了电话之后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旁边跟她一起买菜的老姐妹凑过来问:
谁的电话?
我哥家的。
林爱华把手机收进包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说我哥买了新车,晚上请徐记海鲜吃饭。
哎哟!
你哥发财了?
我也不知道。
林爱华拎着菜篮子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
不过新车……
买个便宜点的新车也就四五万,他平时省吃俭用的,攒几年也能攒出来。
老姐妹在旁边接话:
那徐记海鲜可不便宜啊,光请个客就得大几千。
可能……
林爱华想了想,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分析:
可能是要面子呗,亲戚这么多年了,就他家里条件最差,好不容易买回新车,不得显摆显摆?
再说了,徐记海鲜贵是贵,但点菜也有技巧的,不点海鲜只点些家常的,一桌也就千把块。
她说着,自己先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解释很合理:
我哥那个人我知道,一辈子老实巴交的,要不是真高兴了,不会张罗这种饭局。
算了不想了,晚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
陈秀芬挂了所有电话之后,靠在座椅上,嘴角那个笑纹还没散。
你大姑刚才那语气,听着像是不太信咱家请得起徐记。
林阳笑了一声:
不信才好,晚上去了他们就信了。
陈秀芬也笑了,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着林阳说:
对了,你说今天晚上……
我要不要把那件雪纺衫穿上?
就上次你在商场给我买的那件。
穿啊。
林阳点头:
那件好看,穿着显气色好。
那你也得穿好点,把你那件新T恤换上。
陈秀芬说着,又看向前排的林建国:
你晚上穿那件POLO衫去,别穿工地上那身。
林建国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应了一声:
知道了,穿那件新的。
三个人在车里聊着晚上的饭局,车窗外的阳光正好,把路面照得发亮。
辉腾沿着金岭路平稳地行驶,经过那些林阳从小到大走了无数遍的街道,经过那个他以前每天都要路过的彩票店,经过那栋已经贴了拆迁公告的黄泥塘小区。
后视镜里,林建国的嘴角一直翘着,从上车开始就没放下来过。
林阳靠在后座看着父母,心里那种感觉比拿到一千七百万的时候还要饱满。
以前一家人出门,父亲总是在前面走,肩膀微微塌着,母亲跟在后面,目光总是垂着。
今天不一样了。
父亲的肩膀是挺的,母亲的目光是抬着的。
林阳心想,这辈子赚钱的意义,大概就在这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