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亏大发了!
你知道这套房子现在值多少吗?
至少一百六十万!
你二十三万就甩了?!
你当时怎么想的?!
刘叔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抬头看了一眼小区里那些破败的楼栋,声音不大:
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花那么多钱买这种破房子,还急成那样……
我当时就在想,他是不是知道什么消息……
但我没往深处想。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笑:
我劝过他。
我说你步子迈得太大了。
结果步子迈得大的是他,亏的是我。
邻居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刘叔那张平静得不太正常的脸,又咽了回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刘叔站在原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慢慢抽完,然后掐灭了烟头,转身也走了。
他走路的速度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了几步,想起自己前天签完合同之后还特意多看了林阳两眼,心里想着这人不太对劲。
当时他觉得自己谨慎,觉得别人都在起哄卖房子的时候自己保持了清醒。
但现在回想起来,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分明就是答案摆在眼前,他自己没接住。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笔二十三万的转账记录,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全是自嘲。
与此同时,那个戴眼镜的大爷也挤在人群中间。
他跟前天那几个一起签合同的卖房者站在一起,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茫然,再从茫然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麻木。
最后还是戴眼镜的大爷先开口了,声音不大:
咱们……都被那小子耍了。
旁边那个人愣了一下:
啥意思?
他早知道了。
戴眼镜的大爷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这小子早他妈知道要拆迁了,所以赶在公告出来之前把咱们的房子全收了。
咱们还在那儿乐呵呵地觉得自己占了便宜,二十三万卖了一堆破砖烂瓦……
结果人家拿的是两百万的补偿。
那他……那他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
戴眼镜的大爷摇了摇头,声音里那股情绪终于压不住了,带上了一丝颤抖:
但咱们是真的蠢。
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哪来的两百多万买房子?
他背后肯定有人指路,咱们当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还欢天喜地地觉得自己碰到了冤大头……
冤大头是咱们自己。
人群里又是一阵沉默。
像这种类似的场景,正在黄泥塘小区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我前天还跟我儿子打电话说终于把那套破房子卖出去了,我儿子还夸我精,说二十三万卖得不错……
结果今天公告出来,我给我儿子打过去,他电话都不敢接了。
你们好歹还卖了二十三万,我那套挂在中介那儿好几年,一直没人问,结果前天一个来问的都没有,我就没赶上去卖……
结果今天公告一出来,我这房子直接翻了七八倍。
你说你急什么?
二十三万你就卖了!
那可是咱们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
你卖的时候都不多想想的吗?
那个刘老板早上来的时候我还在心里嘀咕,他从来不来得那么早的……
结果你非说是个冤大头……
冤的是谁啊?
冤的是咱们自己!
有人回想起签合同的时候,那个小年轻坐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表情平静得像在菜市场买一把葱。
而他呢?
他生怕对方反悔,恨不得把合同往对方手里塞,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签完了还拉着李薇问了好几遍钱什么时候到账。
结果那些钱到账才两天,他的房子就从二十三万变成了一百六十万。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笔转账记录还在。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公告栏的方向。
那边还是闹哄哄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嘈杂。
有人在小声骂,有人在庆幸自己没卖,还有几个人站在角落里压低声音商量着能不能去找那个林阳把合同退了。
不过,卖了房子的大多面露苦涩。
退?
怎么退?
合同都签了,过户都办完了,房产证都到人家手里了,拿什么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