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刚过,黄泥塘小区门口那张公告栏前,人越聚越多。
最先看到公告的是那个每天早上在小区门口摆摊卖早点的大姐,她端着豆浆碗走出来倒水,余光瞥见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红头文件,走近一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她转身就往小区里面跑,边跑边喊:
拆迁了!
拆迁了!
公告贴出来了!
她的声音在破败的楼栋之间回荡。
最先听到的是住在门口那栋一楼的老太太,听到喊声愣了一下,然后放下手里的活,扶着墙慢慢走到公告栏前。
她凑近了眯着眼睛看了好半天,然后整个人呆住了。
紧接着,消息像烧开的滚水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真的拆了!
红头文件都贴上去了!
补偿方案写得好清楚!
每户一套安置房加五十万现金!
五十万?!
我没看错吧?
五十万?
安置房还是一百二十平的,比原来大了四十平!
那可得一百多万一套啊……加上五十万现金,那不是……那不是将近两百万?
咱们这破房子,居然能换两百万?!
小区里那些平时安静得连狗叫都听不见的楼栋,此刻像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到处都是探出窗外的脑袋和此起彼伏的喊叫声。
有人穿着拖鞋就从家里跑出来了。
有人还系着围裙手里攥着锅铲就到了楼下。
还有人连电话都没挂断就从楼道里冲出来,手机那头传来亲戚的声音:
你慢点说!
什么拆迁?!
最先冲到公告栏前面的是那个花衬衫大妈。
她挤到人群最前面,踮着脚把公告上的每一个字都读了一遍,读完之后退后一步,站在那儿愣了好几秒,然后脸上那点复杂的表情慢慢浮现出来。
她家那套房子,前天二十三万卖给那个小年轻了。
两百万的东西,二十三万出手了。
花衬衫大妈站在人群里,周围的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议论着拆迁能分多少钱,她的嘴唇却在微微颤抖。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眼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一个认识她的邻居凑过来拍了她肩膀一下:
张姐,你乐傻啦?
你家那套房子也能赔不少呢!
花衬衫大妈嘴角扯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张了张嘴,声音又干又涩:
我家那套……卖了。
那个邻居愣了一下:
卖了?卖给谁了?
卖给……那个来买房的小伙子了。
多少钱?
二十三万。
话音落下,周围几个人同时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年轻点的女人捂着嘴惊呼了一声:
二十三万?!
你疯了?!
那套房子按现在的补偿政策,起码值一百五六十万!
花衬衫大妈没接话,她已经转过身去,低着头快步往人群外面走,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的边角,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离她不远处,秃顶大叔也站在人群里,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狂喜慢慢变成一种难以言说的扭曲。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边同样站着的老伴,压低声音问:
咱家那套……卖了吗?
老伴张了张嘴,声音都在发抖:
卖了……前天签的合同,昨天办的过户……
秃顶大叔的手攥紧了裤缝,他想骂人,想跺脚,想扇自己耳光,但最后他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原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旁边有人还在讨论:
咱们小区这次补偿条件太好了,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换一百二十平,还加五十万现金……
这要是手里有两套的,那可真是发达了!
秃顶大叔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股血从脚底板直冲到脑门上,眼前发黑,身子晃了一下,赶紧扶住了旁边的电线杆。
同样站在人群外围的还有瘦高个刘叔。
他没有挤到前面去看公告,而是远远站在巷子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目光落在那张红头文件上,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旁边的邻居凑过来,语气里带着羡慕:
老刘,你家那套也卖了吧?
亏了吧?
刘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把那根烟从耳朵后面拿下来点上,深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声音很平:
二十三万卖的。
二十三万?!
你他妈也二十三万卖的?!
邻居拍了一下大腿,声音里带着一种替他肉疼的痛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