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给了他三天假。
老周说,这三天哪儿也别去,想想清楚。想的那件事,就是白纸给他的那张纸。
陆沉没问他怎么知道。守夜司的事,老周都知道。
······
三天里,陆沉哪儿也没去。
他在宿舍躺着,看天花板。看久了,天花板上,也会浮出字的形状。
灯泡坏了太久,一直没换,只靠窗外的路灯光照着。他把手举到眼前,手背上那行字,在暗里更明显了。
他把白纸十一说的三条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条,当容器,收到最后,变成规矩。
第二条,全还回去,忘干净,回去当个普通人。
第三条,自己找一条没人走通的路。
······
第一天,他想选第二条。
他把第二条路,在脑子里走了一遍。走得很顺,顺得像一条下坡路。
他想起自己一个人来雾州,什么都没有。要是现在全还回去,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也挺好。
可他躺到半夜,忽然想起一件事。
想到这儿,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屋子外面,有辆车开过,灯扫过天花板,一晃就没了。
他还回去的那些怪谈,会重新回到现实里。
回到现实里,它们会咬别人。
······
第二天,他想选第一条。
第一天没过完,他就把第二条划掉了。
当容器,干活,别人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守夜司有办法,他照着来。
可他想起老七。
老七也是这么想的。老七收到第七只,以为自己能行。
老七现在,坐在那个院子里,躲着影子。
······
第三天,他什么也没想。
前两天,他把三条路,来回走了很多遍。走到最后,哪条都不想选。
天阴着,风里有点潮。路上的人都缩着脖子,走得很快。
他出了门,去了城东。
那栋写字楼还在。楼下的奶茶店,还开着。他站在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电梯那只,被他收走的时候,那三个人上了楼。
她们回去了吗。她们现在,在干什么。
······
他给虞见月打了电话。
这是他这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给人打电话。号码是按登记表上的,拨出去的时候,他手停了一下。
他问,电梯那只收完之后,原来那栋楼里的人,怎么样了。
“问你个事。”
“你说。”
“我查过。”她说,“三个人,都回家了。”
他又问后来呢。她说,后来都正常,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
陆沉站在楼下,握着电话,没说话。
奶茶店的门开着,冷气跑出来一点。有个女孩拎着两杯,从他身边过去,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那些怪谈,原本也不是坏的。
它们是被留下来的一段执念,卡在某个地方,出不去。
收容,是把它们,从那个地方,挪开。
可挪开之后呢。
······
“虞见月。”
“嗯。”
“收容,是不是,就是把它们 “虞见月。”
“嗯。”
“我想问你。”
“你问。”
他停了一下,才把话说出来。
“收容,是不是,就是把它们,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她说是。搬到他脑子里。
那么,他脑子里,现在就装着三个,出不去的东西。
······
“我不想,让它们出不去。”
“什么意思。”
“我想,”陆沉说,“找一个地方,是它们肯待的。”
······
那天晚上,他去找了老周。
老周的屋里亮着灯。他没敲门,推门就进去了。
“我选第三条。” “想好了。”陆沉说,“我选第三条。”
“第四条。”老周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