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纸十一,是自己找上门的。
那天陆沉在守夜司的走廊里,迎面撞见一个人。
那人很瘦,穿着很旧的衬衫。脸色是白的,白得像纸。走路的时候,脚几乎不沾地。
“你就是陆沉。”他说。
“你是谁。”
“我忘了。”
陆沉以为他在开玩笑。可那人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像真的在回想。
“我名字被吃掉了。”他说。
······
陆沉没听懂。
那人却没有多解释,只说了一句话,让陆沉的心,动了一下。
他说,你想不想知道,你有几条路。
“什么路。”
“活下去的路。”他说,“你现在,有三条。”
“你是谁派来的。”
“没人派。”他说,“我自己来的。因为我以前,也没人告诉我。”
······
他们坐进了守夜司那间小屋。
小屋还是老样子。墙角的档案摞得很高,台灯只照到半张桌子。
虞见月给他们倒了水。她看见白纸十一,脚步停了一下。
“你认识他。”
“不认识。”她说,“我觉得他,眼熟。”
“见过的都眼熟。”白纸十一说,“忘掉的,也眼熟。”
······
他坐下来,用指尖,在桌上比划。
第一条路,就是他现在的样子。一只一只地收,收到收不下为止。守夜司让他当容器,他就当。最后,他变成一只最硬的怪谈,被下一代收走。
这不是死。
也不是活着。
这是变成规矩。
······
那条路听起来最轻松。走通了,他能睡个整觉,能回去上班,能不再半夜被叫出去。
第二条路,是把手里的都还回去。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还来得及。还干净了,他就变回一个普通人。守夜司会抹掉他的记性,送他回工地,他继续记他的岩芯。
“我忘得掉吗。”
“忘得掉。”他说,“就是会丢点东西。丢哪样,不好说。”
······
第三条路,他没有马上说。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摊在桌上。
纸是空白的。白得,跟他自己的脸一样。
他说,第三条,是他自己选。不跟守夜司走,也不跟陈默走。找一条,谁都没走通的路。
“谁走过。”
“我试过。”他说,“没走通。”
······
陆沉拿起那张纸。
他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是白的,连一道印子都没有。
纸上什么都没有。可他捏着它的时候,觉得那纸,有点烫。像一个还没写上去的东西,在催他。
“这张纸,哪来的。”
白纸十一说,是别人给的。给的时候,也是空的。
“谁给的。”
“第零号。”他说,“白纸,第零号。他第一个试着走第三条路。”
“他走通了吗。”
“没有。”他说,“他留了一张纸,就走了。”
······
陆沉问,那他是死了。
白纸十一说不知道。第零号没死,他是去赴约了。赴一场没赶上的约。
“跟谁。”
“跟地底下那位。”
陆沉的手,缩了一下。
地底下那位。他见过。
“你也见过它。”白纸十一说,“我看得出来。”
······
“你怎么看得出来。”
“因为我身上,字比你多。”他说,“字多的,看得出字少的。”
“你身上也有字。”
“有。”他说,“一整面。”
他卷起自己的袖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