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带陆沉去看那条街的规矩。

规矩不在纸上，得自己摸。

两人站在福安街的尽头。天刚黑，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有的亮得早，有的亮得晚，像是各家人心里，各有各的怕。

白天看这条街，和别的老街没什么两样。晾衣杆上挂着衣服，墙根停着几辆生锈的自行车，一家阳台上还晒着辣椒。

可到了晚上，这些就都收了。衣服收了，自行车锁了，连辣椒都端进了屋。

只剩灯。一盏一盏，亮到天亮。

老周指着几户人家，让陆沉看。

左手第三家，门口放着两双鞋，一新一旧。

中间那家，窗台上摆着一碗留了半碗的饭。

右手倒数第二家，门边挂着一个小铃铛，风一吹，叮当响。

老周说，这几家都接过分，都活下来了。门口那双旧鞋，是家里走掉的人留下的，一直没舍得扔。窗台那半碗饭，是那家孩子每天吃剩的。铃铛是老太太挂的，她耳朵背，怕听不见敲门。

“怎么活下来的。”

“因为那晚，他们都做对了一件事。”

陆沉问是什么事。

“开门，把外卖收了。”

······

陆沉愣了一下。

“收了，不是就成收件人了。”

“是。”老周说，“可收了的人，反而没事。没收的，才出事。”

这条街的规矩，是“送到就行”。外卖送出去，就算完事。收了，等于替它把这一单圆上。不收，它就得一直送，一直找下一个。

陆沉问找下一个会怎么样。

“找下一个的时候，它会带一样东西走。”

“什么东西。”

“别人家里，最舍不得的那一样。”

······

陆沉顺着街看过去。

那几个门口，都摆着关键的一件东西。鞋，饭，铃铛。

他凑近看那双鞋。旧的那双，鞋底磨平了，鞋头朝外，摆得整整齐齐，像是随时等人回来穿。

窗台那碗饭，米粒已经发硬，可饭上盖着一层保鲜膜，是有人护着的。

铃铛上系着红线，红线的颜色还新。

这些东西，都被人一遍遍收拾过。

他忽然明白过来。

陆沉说，它带走的是那家的人。

“差不多。”老周说，“它带走的是那家的‘有人气’的那一件。东西在，人还在。东西没了，那家就空了。”

“那七天前那个，怎么死的。”

“他没开门。”老周说，“它第二天又来，带走他家一件东西。第三天又来。一连七天，把他家搬空了。第七天晚上，家里没东西可带了，就把他带走了。”

陆沉看着那条街，没说话。

三个门口的灯，都亮着。亮得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陆沉说，那这条街上有的人，是自愿收单的。

“对。”老周说，“他们知道，收了就能活。”

“那这条街上，晚上没几家敢关灯睡觉。”

“一家都没有。”老周说。

······

街心那栋楼下，外卖车还在。

陆沉蹲下去，看车头的单子。

陆沉问，这七单，为什么收件人都是刚出事的那几家。

“不是刚出事。”老周说，“是先出的事，后送的货。”

“什么意思。”

它一旦盯上一条街，就会按着顺序来。第一个出事的人家，它把货送到门口，没人收，就进第二家。第二家也没人收，进第三家。七天，能走七家。

陆沉在心里数了数。七个门，七天，一天一家。

这顺序，不像乱撞，像是有人踩着点，一家一家往前推。

“那它怎么从第一家出来的。”陆沉问，“没人收，它不该一直卡在第一家门口吗。”

“有人喂它。”老周说。

陆沉抬头。

“什么意思。”

“有人，在这条街上，故意让外卖送不出去。”

······

往回走的路上，老周给陆沉讲了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