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有收下那份外卖。
他后退了半步,那道影子就把外卖往前送半寸。他再退,它再送。
“别退。”老周说,“退到头,它就要给你了。”
陆沉问他那怎么办。老周说,接。
“接了,我就成收件人了。”
“不接,”老周说,“它今晚不散。这条街的人,明早都得进棚子。”
陆沉盯着那份外卖。
袋子上的单子,收件人那三个字,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伸出手。
指尖碰到袋子的那一刻,凉。
不是外卖凉,是那份单子凉。像捏着一块刚从井里捞出来的东西。
那道影子,散了。
散得像一摊化开的水,从地上,慢慢渗进砖缝里。
······
陆沉低头看那份外卖。
单子变了。
收件人那一栏,又变回了“三单元 601”。
他愣了一下。
“它没送我。”他说。
“送了。”老周说,“它把单子,退回去了。”
陆沉问什么意思。老周说,意思是他没接。刚才那一碰,是把它递过来的手,挡回去了。
“那我现在,是不是成了收件人。”
“不是。”老周说,“你是签收人。”
陆沉问有区别吗。
“收件人,收的是货。”老周说,“签收人,签的是单。它把单子给了你,你就得替它,把这单送到。”
陆沉低头。
那份外卖还在他手里。袋子上的单子,一行一行的字,慢慢浮出来。
不是他刚才看见的那三行。
底下,多了一行小字。
【守则·二】
你追踪的东西,也会追踪你。
······
那行字,和昨晚那行,长得一样。
笔画很细,像用针刻的。
陆沉的手心,一下冒了汗。
“又来了。”他说。
老周看过来,问什么来了。
“守则。”陆沉说,“第二条。”
老周的脸色变了。
“念。”
“你追踪的东西,也会追踪你。”
老周没接话。
“知道了。”他说,“你这是,要收第二只了。”
“我什么都没做。”
“你签了单。”老周说,“签了单,就得送。送的路上,你就得追。”
追那个点单的人。把他那单没送出去的货,送到该去的地方。送到了,它才算完。
······
陆沉带着那份外卖,上了车。
坐下的一瞬,他眼前掠过一层淡影。
不是字。是那条街。街上每扇门、每个人路过留下的痕,都亮起来一点。
他眨了眨眼,影就散了。
车里没开灯。他借着窗外的路灯光,看那份单子。
单子上除了门牌号,还有一行备注。
“多放辣。”
底下一行小字,是第二笔。
“收件人已故。”
陆沉把单子翻过来,对着光。纸背上有几道压痕,是写单子时,笔尖留下的。
他把纸凑近了些,闻了闻。
有一点葱蒜的味,还有一点点,油烟的味。
像是从一家没关火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他翻过接单时间。
七天前,晚上十点十分。
“这单。”他说,“是七天前点的。点单的人,当时还活着。”
“嗯。”
“他点了没吃上,然后死了。”
“然后他点的单,变成了怪谈。”老周说,“这行里,这种事多的是。”
陆沉问他为什么变成怪谈。
“执念。”老周说,“一个人临死前,心里最放不下的那一件事。没做完的,没送出去的,没等回来的。攒着,攒够了,就成了怪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