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旧木炭窑附近，孙保全正站在一片老柞林旁，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咋回事？”

周长青问道。

“我找到一条路！”

孙保全抬手往东南方向指了指。

“你看那边！”

周长青顺着看去。

只见两道山坡之间，隐约露出一条被积雪盖住的旧车辙。

车辙两侧长满了杂树，路面虽然不宽，却比刚才经过的窑口平整不少。

“这条道以前也是运炭的？”

“对！”

孙保全连连点头。

“我刚才走过去看了看，前头那段虽然有几棵倒树，可底下是硬地，不像旧窑口那边藏着大坑。”

他越说越高兴。

“往这边绕，可以直接下到南面的老山道！”

赵满仓眼睛一亮。

“那咱们不用再从窑口往回拖了？”

“不用！”

孙保全笑道。

“不过得先把倒树挪开，不能硬拖。”

周长青走过去仔细查看。

这条旧路确实有些年头了。

两侧还留着当年木拖刮出来的痕迹，只是这些年没人走，已经让积雪和杂树盖住了大半。

他拿木棍探了探路面，又走出几十步，确认前头没有明显塌陷，这才回来。

“行，就走这边。”

赵满仓顿时来了劲。

“那还等啥？干活！”

几个人先将拖架停在平地上，随后拿斧头砍掉挡路的细枝，将几根横在路上的枯木挪到一旁。

忙了小半个时辰，总算清出一条能让拖架通过的路。

等大木拖真正滑上这条旧道，众人都松了口气。

“还真比刚才好走！”

贺卫东回头看了看。

“这路要是往后还能用，咱们再进这片林子，运东西可方便多了。”

周长青也点头。

这倒是今天一桩意外收获。

找到鹿群活动的地方是一回事，找到能把猎物顺利运出来的路，又是另一回事。

两样都占了，往后再来，才真正有把握。

几个人继续往外走。

直到离开那片老柞林，来到南边的旧山道上，赵满仓才终于长出一口气。

“我的娘，可算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长青，下回再进山，我指定带个更大的拖架！”

“你先把今天这个拖回去再说。”

周长青笑道。

“等卖了钱，真要经常往这边跑，咱们再合计弄个结实些的。”

“成！”

赵满仓答应得痛快。

几个人歇了片刻，正准备继续赶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孙保全抬头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几分。

“哟，还真碰上了。”

周长青顺着望去。

只见前头岔路口，正有三个汉子背着枪往这边走。

领头那人穿着厚皮袄，腰间挂着皮刀，正是昨天在孙家门口见过的邱德发。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年轻汉子。

三人身上都背着包袱，却没瞧见什么大猎物。

显然这一趟收获并不算好。

邱德发原本正低头走路，听见动静，抬头一看。

目光落到周长青身后的拖架上时，他脚步顿时停住。

“嚯！”

他走近几步，仔细瞧了瞧。

“一头大马鹿？”

赵满仓顿时把腰挺直了。

“咋样？够大吧？”

邱德发没有接他的话。

他先看了看鹿身，又瞧了眼旁边背着狍子的贺卫东，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们今天没走西边？”

“没走。”

孙保全答道。

“我们从老木炭窑后头绕进来的。”

“老木炭窑？”

邱德发明显愣了一下。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难怪！”

他看向周长青。

“我们在西边追那群鹿，刚打中一头，剩下的全跑了。原来是绕你们那边去了！”

赵满仓一听，顿时笑了。

“那还真得谢谢你们那两声枪响！”

这话一出，邱德发身后的一个年轻汉子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你啥意思？”

“没啥意思啊！”

赵满仓一脸无辜。

“我就是实话实说嘛！”

周长青伸手拍了他一下。

“少说两句。”

他抬头看向邱德发，笑着说道：“邱叔，鹿群在山里活动，哪条道都可能走。咱们也是碰巧，刚到东沟就撞上这头母鹿。”

邱德发瞧了他两眼，忽然笑了。

“你这小子倒会挑地方。”

他又看了一眼拖架上的猎物。

“不过能打着这么大一头鹿，也算你们有本事。”

周长青笑了笑。

“运出去也费了不少劲。”

“那倒是。”

邱德发点头。

“这东西真要打在深沟里，光往外弄就够受的。”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老炭窑后头那条道，真通了？”

孙保全看着他，没有马上接话。

邱德发却笑了笑。

“老孙，你别这么看我。那条老道又不是你家开的，我就是问问。”

“通是通，不过窑口那边有塌坑，走错了路能把人陷进去。”

孙保全说道。

“你要真想走，最好先找个熟地方的人领着，别带着一帮人往里乱钻。”

邱德发听完，点了点头。

“行，这话我记着。”

说完，他又看了周长青一眼。

“小伙子，这回算你们走运。不过那群鹿可不止这几头。”

周长青心里微微一动。

“邱叔，您今天在西边看见几头？”

“少说五六头。”

邱德发说道。

“有一头带角的大公鹿，个头不小。可惜警觉得很，我们刚摸近一点，它就先跑了。”

赵满仓忍不住问：“那你们打着啥了？”

“打着一头小些的，东西留在西边让人看着呢，明儿再去取。”

邱德发说得平静。

周长青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各人有各人的收获，山里的东西也不是谁先看见就归谁。

不过有一点倒是能确定了。

这片林子里的鹿，确实比他们原先估计的多。

邱德发又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走了。

等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赵满仓才忍不住开口。

“长青，你说那老邱是不是也盯上东沟了？”

“八成。”

周长青将拖架的绳子重新勒紧。

“不过人家也不是傻子，咱们能发现的地方，别人迟早也能发现。”

“那咋办？”

“还能咋办？该怎么打就怎么打。”

周长青笑道。

“咱们今天已经有收获了，先回去把东西处理好。想再进山，也得把路和人手准备妥当。”

贺卫东点头。

“对。今天这趟，光打着这头鹿就够忙活了。再贪，晚上怕是连屯子都回不去。”

几个人继续赶路。

到了靠山屯时，天色已经擦黑。

赵满仓刚进村口，便忍不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长青他们打着大鹿啦！”

这一嗓子，顿时把附近几户人家都惊动了。

“啥？大鹿？”

“在哪儿呢？”

“我的娘，这么大一头！”

没一会儿，村口便围了七八个人。

有人蹲下来瞧鹿蹄，有人伸手摸鹿背上的毛，还有几个孩子围着拖架直转圈。

周长青没拦着大家看，却不让人乱碰猎物。

“叔，婶子们，瞧归瞧，先让我们把东西拖回去。冻肉沾了脏雪，回头收购点可要挑毛病。”

众人这才笑着让出一条道。

赵满仓却已经乐得找不着北。

“瞧见没有？我就说这回咱们进山准有收获！”

贺卫东在后头笑骂。

“你再嚷嚷，回头全屯子都知道你今天出了多少汗！”

周长青也笑了。

不过他没有忘记正事。

猎物虽然打回来了，可钱还没到手。

明天得找人过秤，看看这头鹿究竟有多重，再把肉和皮子分别处理好。

至于那群还留在山里的马鹿，他也没有忘记。

尤其是那头带着大角、右后腿似乎有些不利索的公鹿。

它究竟是受过伤，还是本来就走得慢些，眼下谁也说不准。

但周长青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打算。

这片林子的路，他今天算是摸清了一部分。

下一回再去，可就不能只靠碰运气了。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孙保全的声音。

“长青，你等等！”

周长青回过头。

“孙叔，咋了？”

孙保全快步追上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刚才那老邱说的带角大公鹿，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哪儿不对？”

“他说那头鹿警觉得很，早早就跑了，可我前天在东沟看见的那道最大蹄印，右后蹄落地也有点偏。”

周长青眼神一凝。

孙保全压低声音，继续说道：

“你说……咱们今天看见的那头大公鹿，会不会就是它？”

周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他才从怀里摸出那张桦树皮，指着东沟南侧的一处背风坡。

“孙叔，明天咱们先不急着追鹿。”

“那干啥？”

“我想先把这片林子里，它们经常落脚的地方，全摸清楚。”

他抬头望向北边的雪山。

“只要那头大公鹿还在附近活动，咱们迟早能再碰上。”

话音刚落，村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贺卫东从前头跑了回来。

“长青！何叔又来了！”

“何叔？”

“对！”

贺卫东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他说县里那边刚传来消息，陶师傅这两天正准备收一批好冬皮，让你有空赶紧过去一趟！”

周长青微微一怔。

他低头看了看身旁刚打回来的大马鹿，又抬头望向北边的山林。

这回，倒真得好好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