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层?”将领眼神空洞,“高层脑子里早就长满了外神的菌丝!他们所谓的吃光蓝星,不过是绝望中想拉着你们一起烂的疯话!底层不想打仗……我们只想找口干净吃的,想活下去啊!”
他指着桌上那块烤肉,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滴在那件沾满泥浆的制服上:“就一口……像这样干净的肉……我们部落的孩子,已经三年没吃过没毒的东西了……”
赵大荒沉默了。
他看着将领身上那件破旧的、属于赵父的制服,又看了看他指甲缝里干涸的黑血。胃里的饭桶体疯狂蠕动,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沉闷。
他夹起那块烤肉,没有喂给将领,而是自己塞进嘴里,慢慢咀嚼。
油脂在口腔里爆开,味道很好,但他却觉得有些发苦。
“照片。”赵大荒咽下烤肉,嗓音发哑,“你手里那张我爸妈的照片,哪来的?”
将领舔了舔嘴唇,眼神逐渐涣散,听到这个问题,勉强聚焦在赵大荒脸上。
“十年前……大荒界深渊裂隙……”将领的嗓音越来越弱,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我们部落在深渊边缘等死。有一天,两个人类掉了下来。他们穿着和你们一样的制服……”
赵大荒呼吸霍地停滞。
“那个男人……手里拿着一口锅。”将领比划了一下,眼底掠过一抹敬畏,“一口黑色的、能吞噬一切的锅。他把那些被外神污染的毒肉、毒水,甚至外神的眷属,全都扔进锅里煮……”
“他在试图煮掉污染的源头。”将领看着赵大荒,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他失败了。被外神的意志反噬。那个女人为了掩护他,被建母的根须拖进了深渊……”
“那张照片,是那个男人掉在泥里的。我捡了起来……上面有干净的味道。没有污染的味道。”将领的头重重垂下,嗓音微不可闻,“我舍不得扔……我想记住,世界上曾经有过这么干净的食物……”
帐篷里陷入死寂。
郑清寒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她一袭白衣,清冷如霜,垂在身侧的右手却已将霜月剑的剑柄握得指节泛白。剑鞘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冰晶碎裂声,刺骨的寒气顺着她的袖口蔓延。她咬破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强行压下暴走的剑意。
霍封狼颓然靠在铁桌上,破军重刃哐当一声滑落,砸在脚背上。他却浑然不觉,死盯着赵大荒,胸口剧烈起伏。老赵没叛变,老赵是在大荒界最深处,试图替全人类煮掉那个该死的污染源。
赵大荒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将领面前。将领以为他要动手,闭上了眼睛。
但赵大荒只是伸手,替将领把身上那件破旧的赵父制服纽扣扣好,跟着从兜里掏出那半把瓜子,放在了将领面前的铁盘里。
“肉没了。”赵大荒的嗓音恢复了往日的玩世不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瓜子你留着磕。以后别跟着降临派那帮疯子了,来我的特区,管饭。”
他转过身,掀开帐篷的门帘。
外面的荒原上,风沙已经停息。上百口铁锅还在冒着热气,被缴械的异族们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营地。
赵大荒抬起头,望向大荒界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
“霍叔。”他没有回头,嗓音在风中飘散,“把特区的第一把火,给我点旺点。既然他们饿疯了,那我们就用这口锅,把这大荒界的规矩,重新煮一遍。”
话音未落,荒原深处的阴影中,一道比黑夜更浓的轮廓骤然显现。
那身影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让整个营地的空气瞬间凝固。霍封狼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手中的破军重刃竟不受控制地嗡鸣震颤。
赵大荒嘴角的笑意僵住,眼底那抹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顶级食材时的狂热与警惕交织的复杂神色。
“来了。”他轻声说道,右手缓缓伸向腰间那口玄铁黑锅,“这口锅,该开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