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深处，那张被碾出脚印的照片还留在赵大荒心口，滚烫得发疼。

“人跑了？”霍封狼抹了一把脸上的沙尘，眼底赤红未褪，“老子不信！那帮杂碎敢丢下照片就跑，定是留了后手！传令下去，封锁荒原半径十公里，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让那鳞片东西溜了，提头来见！”

镇荒军铁流般铺开，重型捕捉网与荒气雷达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风沙虽停，荒原却死寂得可怕，只有远处兽群因饥饿而发出的低吼。

赵大荒没动。他盯着风沙散尽后露出的那片焦土，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心口那张照片的边缘。饭桶体在体内沉闷地蠕动，不是饥饿，而是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猎物没走远，它在等。

“霍叔，”赵大荒嗓音沙哑，透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雷达频率调低，别用高频。那东西身上有外神菌丝，高频荒气只会让它炸毛。用低频，模拟……食物的味道。”

霍封狼愣了一下，随即狠狠一巴掌拍在战术头盔上。“你小子，脑子还没烧坏？”

但他还是照做了。

半小时后，临时审讯帐篷里，被俘的降临派将领垂着头，对霍封狼的咆哮充耳不闻。可破军重刃剁进铁桌的闷响里，藏着一个谁也不敢替他答的问题：老赵到底落在了谁手里？战术灯灯管老化滋滋作响，昏黄光晕在帆布壁上摇晃，空气里消毒水混着异族体液的酸臭，熏得人眼睛发酸。

霍封狼把破军重刃重重剁在铁桌上，刀身震颤，水杯里的浊水溅出几滴。他双眼布满血丝，脖颈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面脸上。

“说！你们降临派到底在搞什么鬼？那张照片哪来的？老赵在哪！”

被四根高压电击锁死死缚在铁椅上的将领低垂着头。他身上的暗青色鳞片灰败如死灰，深可见骨的刀伤往外渗着粘稠黑血。面对霍封狼的咆哮，他充耳不闻，干瘪胸膛微微起伏，喉咙里拉着破风箱般的嘶鸣。

帘子掀开，赵大荒走了进来。

他状态极差。脖颈处的紫黑污染纹路已经蔓延至下颌，眼角血珠凝结成暗红血痂。左手不受控地微颤，只能右手揣在兜里，摸出半把瓜子，磕了一颗，壳吐在手心。

“霍叔，省点力气。”赵大荒拉开一张折叠椅，大咧咧坐下，手里还拎着那把沾着鹅油的大铁勺。“对付饿疯了的野狗，抡棒子不如扔块肉。”

他随手将铁勺扔在桌上，拍出个便携式卡式炉。幽蓝火苗窜起，上面架起一块巴掌大的铁网。跟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才兽潮里切下的三阶裂空鹅胸肉。

指尖混沌灰光流转，化作无形利刃，将鹅肉片成薄如蝉翼的肉片，铺在铁网上。

滋啦——

油脂接触高温的瞬间，霸道的焦香混合着孜然的辛烈、粗盐的咸鲜，轰然炸开。这香味不讲道理，像一把带倒刺的钩子，顺着鼻腔直刮脑髓。

将领身体僵住。暗金色竖瞳霍地收缩，眼底爆发出近乎病态的狂热。喉结剧烈滑动，干裂嘴唇颤抖，吞咽唾沫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格外刺耳。他身上暗青鳞片因极度渴望，根根倒竖，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想吃？”赵大荒用铁夹翻面，肉片边缘焦黄卷曲，油脂滴在炭火上激起浓烈白烟。

将领死盯着铁网，爪子霍地伸出。

赵大荒眼底灰光一闪，饭桶体逆向催动。这不是杀意，而是进食权限的绝对剥夺。在将领感知中，眼前的青年化作一头不可名状的饕餮虚影，死盯着他这块劣质肉排。

将领爪子僵在半空，竖瞳里泛起本能的恐惧，浑身筛糠般抖动。

“大荒界，到底怎么了？”赵大荒盯着他的眼睛，嗓音不大，却透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寒意。

将领的瞳孔失焦，原本聚焦在肉片上的目光变得涣散。他的肢体开始不受控制地瘫软，电击锁勒进皮肉，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空虚。

“没了……根烂了，水臭了……”将领惨笑起来，眼泪混合着黑血从眼眶砸落，“大荒界被外神污染了。建木枯死，泥土里长出的全是带着脓包的毒肉。底层部落连一口干净的泥水都喝不上……”

他拼命挣扎，电击锁爆出刺目蓝光，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绝望嘶吼：“你们蓝星人以为我们是来侵略的？放屁！我们是来逃难的！是来抢泔水的！”

帐篷里死一般寂静，只有卡式炉火苗呼呼作响。

霍封狼愣住了，握刀的手背青根根凸起：“放屁！你们降临派高层喊着要吃光蓝星，杀了我们多少同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