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7章 抢在廿五前(1 / 2)暗刃蝶战首页

阿望从坡上出溜下来时,老郑的驴车已经等在坡底老槐树下了。

“咋样?”老郑见他脸色不对,草帽往后一推。

“钱二先生要提前捅给总把头,廿五就到。”阿望拿袖子擦了把汗,“大柱往老陈头家去了?”

“去了。”老郑一扬鞭子,“上车说。”

驴车往镇上颠,阿望脑子没闲着。总把头提前来,老陈头那批活剥壳肯定过不了验。老陈头只有两条路:要么连夜弄一批真壳填窟窿,要么把活剥壳处理掉换别的法子糊弄。八十四斤六两真壳不是小数目,头一条难办。第二条嘛……

“老郑,老陈头除了南坡孙拐子那窑洞,还有没有别的存货点?”

老郑想了想:“镇北头他有个旧粮仓,前两年说要翻修一直没动。再就是他自家后院池子——你不是说廿八要挪笼子嘛。”

阿望一拍车帮:“先去粮仓瞅一眼。”

驴车拐进镇北头土巷,远远看见粮仓门口停着两辆板车。阿望让老郑把车赶进巷子对过茶棚里歇着,自个儿摸到粮仓后墙的排水沟边上。灰核桃从袖口蹦出来,顺着墙缝钻进仓里,没半袋烟功夫又钻回来:“里头有活物,河狸,四五只关在竹笼里。还有一堆壳片子搁麻袋里装着,味儿不对,跟孙拐子坑里那些一个味。”

阿望心里有了数,老陈头早就把活剥壳存粮仓里了,孙拐子窑洞后头埋的只是小头。他正要撤,粮仓前门忽然有人说话,赶紧缩回墙根底下。

“陈叔让装的,你问那么多干啥?”是方才在孙拐子那儿见过的长工,“四袋壳片子全装车,送后院池子边上。笼子先不动,等廿八晚上一块儿。”

另一个声音闷声闷气:“钱二先生不是说要提前验货吗?总把头廿五就到,这些壳片子装上车也没用啊。”

长工压低嗓门:“陈叔说了,总把头来了也得先看正经壳。正经壳不够数,就拿这些填底下一层,上头盖真壳。总把头抽红纸包只抽上头,不翻底下。”

阿望心说老陈头你可真敢赌。拿假壳垫底、真壳盖面,赌总把头抽验不翻底。可钱二先生已经看见孙拐子坑里的东西了,他能不跟总把头交底?

正想着,粮仓前门又多了个声音,钱二先生身边那个半大小子骑驴来了,喘着气喊:“陈叔!钱二先生让我递话——总把头明天后晌到,先到陈宅,让您把货归置齐整,一样一样摆出来验!”

粮仓里静了一瞬。长工骂了声娘,闷声那位嘟囔了句“这下完了”。阿望不等他们反应过来,顺着排水沟出溜到巷口,拽上老郑就往陈宅赶。

陈宅后门虚掩着。阿望让老郑在门外驴车上拿干草盖着等,自个儿从门缝挤进去。后院池子边老赵正领着人搬笼子,钱二先生站在廊檐下抽烟,脸拉得老长。老陈头从正屋迎出来,五十来岁白净面皮,嘴角挂着笑,可笑得跟纸糊的似的:“钱老弟,咋回事?总把头咋说提前就提前?”

钱二先生拿烟杆敲廊柱:“孙拐子后头坑里埋的东西我看见了。陈叔,您给我的货里掺活剥壳,总把头一验就穿帮。我递话是给您留退身步,您自个儿跟总把头说清楚,别等验出来再掰扯。”

老陈头嘴角抽了抽,一把拽住钱二先生胳膊往厢房里带。阿望贴着墙根溜到厢房窗户底下,灰核桃从窗缝钻进去又滚出来,褶缝一张一合把里头的话往阿望耳朵里递。

老陈头压着嗓子:“钱老弟,你帮我这回。我后院池子里还有六只活的,明天一早让孙拐子再剥一批,掺上头茬壳一块儿封红纸包——”

“您当总把头是傻子?”钱二先生打断他,“红纸包每十斤抽一撮,他拆十包八包总能碰上。”

“那就让他碰不上。”老陈头声音更低了,“明天总把头到之前,我拿正经壳全封红纸包,活剥壳全搁底下装麻袋。验完红纸包,剩下的麻袋他总不能一袋一袋翻——”

钱二先生没吭声。阿望在窗外心说老陈头你这是往死路上奔。钱二先生已经知道底细,你拿这话糊弄他,他转头就能把你卖了换功劳。

果然,厢房里钱二先生咳嗽一声:“陈叔,我劝您一句,别折腾了。总把头那人您比我清楚,他要是觉着不对,能把您这宅子翻个底朝天。您要真想平事就一条路,把活剥壳全交出去认个错,赔总把头损失。他要的是钱,不是您的命。”

老陈头半天没吭声。阿望以为他要认怂,忽然听见老陈头嗓门拔起来:“行!我认栽!可钱老弟你得帮我递句话——就说我手里还有双圈种壳的活种,能下崽的那种,总把头要的话,我白送他一对。”

阿望手一攥。活种?能下崽的双圈种壳活物?老陈头手里真有这玩意儿?

窗缝里灰核桃忽然蹦出来,褶缝冲着阿望猛张:“老陈头身上有股味儿,跟竹篓子里那香鼠带壳味的混在一块儿,味儿冲得很!他手绢里裹着东西!”

阿望还没来得及琢磨,后门方向老郑忽然扯嗓子喊上了:“陈老板——赵家来提河狸崽子了——您给留的货搁哪儿呢——”

这一嗓子把厢房里的话头打断了。老陈头推门出来应客,钱二先生趁机从侧门溜了。阿望缩在柴垛后头看着老陈头满脸堆笑应付老郑,袖子底下却死死攥着个手绢包没撒手。等老陈头转身回屋,阿望拽上老郑往外走。

“你方才那嗓子喊得巧。不过你瞅见没,老陈头手里攥着个啥?”

老郑挠头:“小物件,手绢裹着。”

“你去找大柱,让他把盯打铁铺的事放了,改盯老陈头本人,看他今晚上往哪儿去、见谁。”阿望把声音压得极低,“我去找二林子,让他去王篾匠那儿加句话——”

“啥话?”

“就说赵家还想订两个竹篓子,跟孙拐子送陈宅那种一模一样的,要油布扎口、铁丝衬里。”

老郑眼睛一亮:“你要试王篾匠知不知道竹篓子的底细?”

阿望点头。老陈头要白送总把头一对活种,那活种得有东西装。他就不信老陈头不找人现编新篓子。

老郑赶车走了。阿望蹲在巷口墙根底下把灰核桃掏出来:“你说老陈头手绢里裹的是壳上刮下来的粉末?”

灰核桃蹦了两蹦:“粉末,还有点儿碎壳渣子,跟孙拐子坑里那些一个味。”

阿望噌地站起来。老陈头这是要把活剥壳上的肉丝刮干净了当正经壳粉末充数?他往陈宅后门望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明儿后晌总把头就到,老陈头手里捏着刮粉壳和活种两张牌,到底想打哪一张?

二林子从街角跑过来,帽子都跑歪了:“望哥!王篾匠那儿问出来了,他说老陈头前天让他赶了三个竹篓子,跟孙拐子那种一模一样的,明天晌午取货!”

阿望心一沉。明天晌午取篓子,总把头后晌到,老陈头这是要当着总把头的面装活种献宝?他一把拽住二林子:“你再去王篾匠那儿加一句,就说赵家加订两个篓子,明儿晌午一块儿取。你蹲那儿盯着,看老陈头取篓子时往里头装啥。”

二林子应声跑了。阿望站在街当间,日头已经偏西。他正要往陈宅后门方向走,灰核桃忽然在袖口里猛蹦了两下:“老郑回来了,后头跟着大柱,俩人脸色不对。”

阿望抬头一看,老郑的驴车打西边巷子口拐进来,大柱骑着头小毛驴跟在车后头,跑到跟前滚下驴背,喘得话都说不利索:“望哥,出事了。我方才盯老陈头,他换了身短打衣裳从后门溜出去,往镇西头王篾匠家去了。我没敢跟太近,绕到王篾匠家后窗户底下听了一耳朵——”

“听见啥了?”

大柱咽了口唾沫:“老陈头跟王篾匠说,明天晌午取的三个篓子,每个篓子里头搁一只活物,油布扎口铁丝衬里,跟先前孙拐子送来的一模一样。王篾匠问是啥活物,老陈头说你别管,扎好口就成。可王篾匠多了个心眼,等老陈头走了之后从篾子缝里瞅了一眼,跟我说——篓子里头是香鼠,三只香鼠,压根儿没有啥活种!”

阿望脑子里“嗡”一声。老陈头跟钱二先生说要白送总把头一对活种,结果篓子里头装的是香鼠,他这是要拿香鼠冒充活种?可香鼠跟双圈种壳活物压根儿不是一回事,总把头一验就得露。除非——

他忽然想起灰核桃说的“活物身上带壳味儿”。香鼠身上哪来的壳味儿?除非老陈头往香鼠身上抹了壳粉末,或者喂了壳渣子,让香鼠带着壳味儿冒充活种。可活种是能下崽的,香鼠下的是香鼠,总不能下出壳来。

“大柱,王篾匠说没说,那三只香鼠身上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大柱一拍大腿:“说了!王篾匠说香鼠后背上拿细麻线绑了块壳片子,拿毛盖着看不出来。他觉着稀奇多瞅了两眼,老陈头还骂他多管闲事。”

阿望深吸一口气。老陈头这是拿绑了壳片子的香鼠冒充活种,赌总把头只看壳味不看活物。可钱二先生那边已经把活剥壳的事捅上去了,总把头来了一查香鼠背上的壳片子——绑上去的跟长上去的能一样吗?

他蹲在地上拿火锥画了两笔:“老陈头明天晌午取篓子,后晌总把头到。中间就隔一两个时辰。他肯定是想赶在总把头进门前把香鼠篓子摆到后院池子边上,跟池子里那些活物混一块儿,让总把头分不清哪个是活种哪个是香鼠。”

老郑嘬了口烟:“那咱咋弄?直接捅给总把头?”

“捅不得。”阿望摇头,“咱手里没实打实的证据,总把头信老陈头还是信咱?得让总把头自个儿看出破绽。”他站起来把火锥往腰后一别,“大柱,你去找钱二先生,别明着说,就递一句——老陈头明儿晌午从王篾匠那儿取三个竹篓子,篓子里有东西。钱二先生心里有鬼,他准得去瞅。”

大柱走了。阿望又对老郑说:“你明儿晌午赶驴车在王篾匠铺子对面等着,老陈头取篓子的时候你故意把车轴弄断堵他的路,拖他半袋烟功夫。”

老郑咧嘴一笑:“这活儿我熟。”

阿望最后把二林子叫到跟前:“你明儿晌午蹲王篾匠铺子后窗户,老陈头取篓子的时候你瞅准了,拿炭条在墙根底下画个记号,篓子搁车上是朝前还是朝后、油布扎口朝哪边,全画下来。回头我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