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9章 澡堂更衣柜的号码牌反光(2 / 2)我在元宇宙体验新故事首页

我问他那石片怎么跑到更衣柜里来了。李墨说这块石片是民国时期拆老浴池的时候流出来的,当时拆下来的旧料堆在院子里,石片混在一堆废铁皮里被卖了废品。

后来有个收废品的把铁皮转卖给打更衣柜的铁匠铺,铁匠铺打柜子的时候没注意夹层里嵌了块石头,直接封在柜背里了。

澡堂开业几十年,石片一直在柜子夹层里待着,没人发现。最近更衣区重新刷了防水漆,柜背的透气孔被堵住了,湿气散不出去,石片才开始转动。

“石片一转,反光角度就变。你看着只是牌子亮一点暗一点,实际上石片是在测澡堂的水位。更衣区柜背夹层跟澡堂池子底下是通的,池子里的水位高低变化会通过地下的湿气传到柜背夹层,石片跟着湿气转。现在石片偏到了标尺的末端,再往下转就要卡死了。卡死之后湿气从柜缝往上涌,更衣区会起一层白雾,柜门锁扣受潮失灵,自己开自己合。客人脱了衣服放进柜子,过一会儿再打开,衣服跑到别人柜里去了,澡堂子就热闹了。”

我问他那淘米水是干什么用的。李墨说淘米水里的淀粉能吸潮,擦在号码牌表面会让反光均匀,你就能看清楚石片当前的位置。把三块异常号码牌上的亮斑用淘米水擦匀,反光散了,石片收到的光压就平衡了,它会自己往回转到初始角度。

“跟水碓磨面一个道理,磨盘转得太快你就往磨眼里少添点麦子,磨盘自己就慢下来了。你把那三块亮斑擦掉,等于给石片卸了劲,它就往回退了。”

我蹲到001号柜子前面,用抹布蘸了淘米水。抹布是李墨从柜子里找出来的,一条旧毛巾,硬得像砂纸,蘸了水之后软了一些,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米汤味。

001号号码牌的亮斑在牌面右上角,我拿抹布按上去擦了一遍,亮斑散开了,牌面变成了均匀的灰白色。擦完之后我盯着看了几秒,牌面上没有新的亮斑聚起来。

李墨说等一刻钟再看。我又走到017号柜子前面,这块牌子的亮斑在左下角,比001那块大一些,擦了两遍才擦匀。擦第二遍的时候抹布上的水有点干了,我又蘸了一下瓢里的淘米水。

第三块032号亮斑在牌面正中间,聚得最紧,我用抹布角顶着擦了三四遍,亮斑才散开。

三块都擦完之后,李墨让我站在更衣区中间往整排柜子看。

“你看现在哪块牌子最亮。”

我扫了一遍,036号。刚才036号只是普通反光,现在它的牌面上聚了一个细亮的斑点,比之前001那块还小,但聚得很紧。

李墨说石片往回退了半格,现在落到036号对应位置了,等一刻钟它还会再退,退到024号左右就停。

【第三节】

一刻钟之后我又去看了一遍,036号那块牌子上的亮斑散了,024号牌面上聚了一小团细光。

李墨说差不多了,石片退到024号对应的角度就是初始位置。他让我把024号也擦一遍,用剩下的淘米水把牌面擦匀,亮斑彻底散掉。

我把024号擦了两遍,牌面均匀了。擦完之后整排更衣柜安静下来,柜门不再自己弹开,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在,但更衣区里那股热乎乎的湿气淡了一些,闻着不那么闷了。

前台老头又过来检查了一遍柜门,挨个按了按,全都关得严严实实,没有一扇弹开的。

他按到024号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看牌面,说这块牌子怎么比别的亮,你刚才擦过了?我说擦了,他哼了一声没再问。

过来检查柜门的时候,他把那只搪瓷缸搁在了024号柜子顶上,缸底在铁皮上磕出一声脆响。

他弯着腰挨个按柜门,按到036号的时候多按了两下,说这个柜子的锁舌本来就有点松,前阵子还换过一回,换了新的还是自己弹。

李墨蹲在旁边看他按柜门,说锁舌松不是锁的事,是柜背里头应力变了,石片一转,整个柜子的受力跟着变,锁舌跟锁扣就对不齐。

老头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柜门,又看了看我,最后没再说什么,端着缸子走开了。

“怪了,”他挠了挠后脑勺,“这柜子从月初就自己弹,修了八回不管用,今天怎么好了。”

我说你柜背夹层里可能嵌了块吸潮的石头,湿气重的时候石头转,石头一转柜门就自己开。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你小子是搞装修的?我说送外卖的。他哦了一声,说那你懂个屁。我没接话,把抹布还给李墨。

我把剩下的淘米水倒在墙根的水槽里,水顺着槽流进排水沟,把槽底积的一层灰冲干净了一小段。

日光灯管在头顶又嗡嗡响了一阵,比刚才闷了一些,像一只困在灯罩里的苍蝇。

李墨接过去叠了两折揣进袖子里,说这块汤镇石片现在退到了初始位置,但夹层里的湿气还在,只要澡堂开着,池子里的水汽还会往柜背里渗。

石片转起来是迟早的事,不过一转你就拿淘米水擦牌子,擦了它就退回去。淘米水不值钱,隔壁裁缝铺每天都有。

我问他这石片要不要取出来。李墨说取出来更麻烦,取出来之后柜背夹层没了负重,整个柜子结构会松,到时候不是柜门自己开,是整排柜子往前倒。

留着它在那儿,当个活的湿度计用,转了就擦,擦了就转回去,挺好的。

前台老头又坐回收音机旁边了,评书正讲到薛仁贵三箭定天山,他跟着收音机拍大腿,说好箭法。

收音机旁边搁着一个搪瓷缸,缸里泡着半缸茶叶梗,颜色浓得发黑。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又放下,跟着收音机里的鼓点用手指头敲桌面。

李墨从前台旁边站起来,把铜水平仪从腰带上解下来递给我。铜盘只有巴掌大,方框里那根细木条还在水面上浮着,木条一端涂了朱漆,指着框上的刻度线。

“这是将作监用的水平仪,测柜子底面平不平、池子水位高低都靠它。以后你要是碰到哪家澡堂的池子一边深一边浅,拿这个一量就知道底下是不是有暗坡。”

系统弹窗跳出来。

【支线任务完成。三处异常号码牌反光已用淘米水擦匀,汤镇石片停止偏转,更衣区湿气通道恢复平衡。奖励经验值3300。解锁隐藏信息:该石片为北宋将作监营造浴堂时所用“汤镇”残件,原嵌于浴池底部的水平槽内,用于标定池水深度。石片目前处于稳定状态,若澡堂湿气再次上涌导致柜门自开,可重复淘米水擦拭号码牌处理。】

我把铜水平仪揣进口袋。李墨转过身往澡堂里面走,走到蒸汽最浓的那片雾里,身影散了一下,没了。

澡堂里传来老赵的咳嗽声和毛巾甩在背上的啪啪声,还有池水哗啦响了一下,大概是有人下了水。

【第四节】

从澡堂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裁缝铺老板娘正在把门口晾的布匹往屋里收,见我出来问水用了没有,我说用了,擦柜子挺好使。

她说淘米水擦铁柜子不锈,她们家缝纫机台面也是用淘米水擦的,擦了十几年了,台面还跟新的一样。

缝纫机停了下来,老板娘把锁好边的裤子叠好放在柜台上,拿起剪刀剪断线头。

她抬头看见我站在修表摊前,问澡堂那边弄完了没有,我说弄完了,柜门不弹了。她说那敢情好,这阵子老听老赵骂柜子,骂得嗓子都哑了。

修表摊的老头正用绒布擦一块手表,表盘朝下,擦后盖,擦一下对着光看一眼,擦得挺仔细。

他面前的玻璃柜里摆着十几块旧表,有上海牌、海鸥牌,还有一块梅花牌,表盘发黄,指针停在十点十分。

玻璃柜旁边还摆着一只木匣子,匣子里装着各种旧表带和表扣,皮表带裂了口,金属表扣上锈了一层绿。

老头擦完那块梅花牌手表,把绒布叠好收进匣子,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小螺丝刀,拧了拧柜台上那只闹钟的后盖螺丝。

闹钟壳子是黄铜的,擦得发亮,钟面上印着一只公鸡,秒针走起来一顿一顿的。

骑上电动车往站点方向走,经过福安里牌坊的时候往理发店看了一眼。灯筒还在转,转得稳。

隔壁奶茶店的小妹在门口摆塑料旗子,修鞋摊的老头坐在藤椅上给一双皮鞋上线,针脚走得又密又匀。

街口肠粉店的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正把一屉肠粉从蒸格里抽出来,铁皮抽屉磕在灶沿上当的一声。

回到隔断房把铜水平仪从口袋里摸出来放在桌上。铜盘在台灯下泛着黄澄澄的光,方框里的水还是满的,没有漏。

细木条浮在水面上,朱漆那一端对着刻度线正中间,水平仪本身是准的。

我把铜盘翻过来看背面,底面上刻着一行极小的字,是将作监李墨造熙宁三年。熙宁是北宋神宗的年号,熙宁三年就是1070年,离现在九百多年了。

我又把铜盘侧过来看侧面,框壁上刻着几道细线,标着尺寸,一分一厘都刻得清清楚楚。

框角有一个小铜塞,拧开可以换水,塞子上缠着麻丝防止漏水。这玩意儿虽然小,做工却一点不含糊,九百年前的匠人手艺到现在还严丝合缝。

我把铜塞拧开,把里面的水倒出来,换了新水,又把木条放回去,朱漆端还是指着正中间。

晚上老周发消息问今天跑了多少单。说跑了十一单,在福安里澡堂那边耽搁了一会儿。

老周说他知道那个澡堂,以前去过一次,更衣柜的柜门老是自己弹开,有回把他裤子弹到隔壁老赵的柜子里去了,他找了半天没找到,最后光着屁股在更衣区站了十几分钟。

我说那个问题已经修好了,是柜背夹层里的石片在作怪。

老周发了一串问号过来。

我说石片偏转引起的湿气上涌,用淘米水擦号码牌就能让它退回去。老周说我求你以后别跟我解释这些,你一说我就觉得那澡堂子里有鬼。

挂了电话把铜水平仪收进抽屉里,跟帛书搁在一起。

抽屉里的东西又多了几件,帛书、汉白玉片、铜钱、竹片、木牌、发镇枣木楔的线索、册府文排架法的记录,现在加上北宋将作监的铜水平仪。抽屉快塞满了,下次再往里搁东西得腾个地方出来。

关了灯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巷子里有人推着煎饼车经过,轮子碾过水泥地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枕头底下的旧铁器没有亮也没有热,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