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天黄昏，快船进港。

码头上早站了一排人。桑达索尼亚抱着胳膊立在栈桥头，玛丽哥鲁德在她身后探着头，咋婆婆的烟杆一点一点。

女帝站在跳板尽头，一身家常的红衣，没带仪仗。

林恩下船，走到她面前三步的地方站定。

女帝伸手，把他从头到脚点了点。左肩，右肩。

一，二。她说。

顿了顿。

齐了。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停下，回头：跟上。

桑达索尼亚追上来，绕着林恩转了半圈，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骨头没断？

没断。

皮呢。

那就行。她把手背回去，这回的船，改得值。

玛丽哥鲁德小声补了一句：姐姐昨天夜里在城墙上站了半宿。

胡说什么。桑达索尼亚一巴掌拍在妹妹后脑勺上。

汇报摆在当夜的议事殿。林恩从头讲：鱼人岛的签到，乙姬的册子，达鲁丹的三条快船，本部军械的钢印，灰风衣的空表带，还有那句名字落在纸上就会死。

讲到册子封底那个名字的时候，女帝端着茶的手停了一停。

十万个人的名字里，夹着一个人类的。她说，那本册子，值。

咋婆婆在旁边磕了磕烟杆：老身就说，海里的账，比岛上的深。

枪的事呢。桑达索尼亚问，卖枪的抓不抓。

抓不了。林恩说，线有三结。海军的库，黑胡子的船，截货的人。一个结碰不得，一个结碰不起，一个结找不到。

那你就干看着？

看着，记着。林恩说，火药味顺着风飘的时候，先看风向。风向对了，再动。

女帝把茶盏放回案上。

鱼人岛的册子送出去了。她说，岛上的火，压住了？

压住三个月。林恩说，三个月里他们换一批枪，换一个日子。火没灭，只是挪了灶。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打算不了。林恩说，海的账，留给守海的人算。岛上有个甚平，有个乙姬，有个鲨星。他们比我们守得久。

散殿，女帝留了他一步。

灰风衣说，到SSS，先想清楚拿什么付。她看着林恩，你还没答他。

没答。林恩说，答不上来。所以就一条，往后的每一站，先看清付账的桌子，再坐下去。

这算什么答法。

活着的答法。

女帝哼了一声，没接话，先走了。走到门口，她的声音飘回来：明日辰时，北崖。验收。

第二日起，修炼收官。

海图上，圣历祭五百七十天。林恩把接下来的账排成三条：影缚跟鱼人空手道合流，水里的影子比岸上的难缚，缚住了就是双倍的网；武装色硬化往深处走，硬要硬进骨头缝里，光皮硬没用；六式连击成型，剃接月步，月步接岚脚，中间不许换气。

桔梗领第一条，咋婆婆盯着第三条，第二条，女帝亲自来。

北崖验收，是七天后。

灰风衣当年站过的那块礁石还在。海风从崖底翻上来，带着水汽。女帝的剑出鞘半寸，停了一停。

两年前，就在这块石头上。她说，有个人站在这，本宫连他的心跳都摸不着。